那你們怎么不和兒子和女兒們住在一起？您有這么多孩子，難道沒有任何一個愿意把你們接過去一起住嗎？”
林夜猶豫了好一會兒，還是提出了這個讓他有些匪夷所思的問題，畢竟老人先前也說了，兒子和女兒們都有房子，而且拆遷款也被他們分了去。
在這種情況下，或許有一個，兩個孩子會真的忍心對父母不管不顧，總不能每一個都是這樣的吧。
老奶奶嘆了口氣，臉上的皺紋似乎更深了幾分，到最后她臉上竟是浮現了一抹笑，苦澀的笑容。
“一開始他們說好了，接我們去每個人家里過一段時間，過一段時間就換一家住，小伙子，有些事情沒辦法和機器一樣，每一步都和尺子量的一樣準。”
林夜微微一愣，有些不太理解老奶奶這番聽著讓人感覺很奇怪的話語。
“家里的孩子多啊，最開始的時候還真就和他們分錢多時候說的一樣，接我們進去每個人的家里住一段時間。”
“可這日子久了，今天那家有事，要晚幾天接我們過去，明天那一家又有事，要早幾天讓他們把我們接走…”
“做父母的，哪能不知道自己養的孩子是什么樣，女兒們覺得父母當初給兩個兒子準備新房子了，讓他們結婚了，不公平…”
一瞬間，只是一瞬間，林夜就明白了老奶奶先前的話是什么意思，這家少兩天，那一家多兩天，一次兩次還好，時間久了一定會覺得不公平。
憑什么分的錢一樣多，憑什么父母在自己家住的時間就比別人家里長？
這個問題聽起來似乎很抽象，不過這種問題確實真實存在，林夜對此深信不疑，他相信，老人的孩子肯定都是這樣想的。
這些孩子里面一定會有不計較父母住在家里多長時間的那一個家庭，可時間久了呢？可夫妻之間意見不合呢？
“我和我家老頭子兩個人已經老了，每次都搬來搬去的身子吃不消啊，所以就在這塔了個臨時住的地方，好歹還能看到政府分給我們的房子什么時候能蓋好。”
順著老奶奶手指的方向，林夜和張文看見了，馬路對面的另一個工地，確實是在蓋樓，不過看起來現在也才剛剛開始建地庫。
林夜的嘴唇張了張，又閉上了，他似乎是想要說些什么，可有些話就這么卡在了嗓子眼，似乎無論他怎么用力，都沒辦法將其說出口來。
“說來慚愧，其實有的時候我和老頭子也在想啊，生了這么多孩子，好像也沒什么用，人家家里只有一個孩子的，倒是不會有什么公平不公平的問題了。”
林夜的耳邊只剩下馬路上經過的車流聲，還有那從耳邊穿過的風聲。
一對父母，含辛茹苦地把這么多孩子拉扯大，最后竟是落得一個沒人給他們養老的地步？
“奶奶，那國家給你們發的養老錢呢？你們是兩個人，用來租個房子先住著應該也綽綽有余了。”
沉默許久的張文開口了，很可惜，他很快又要閉嘴了。
老奶奶的雙眼似乎明亮了一瞬間，又暗淡了下去，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之中。
就在這時，那間小屋子里傳出了一道沙啞的老人聲音。
“每個月領國家發的養老的錢的那張銀行卡她沒藏好被女兒…拿走了。”
老奶奶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絲不好意思的笑容，不過她并沒有開口，對于老爺爺的話也算是默認了。
傍晚的風并不算冷，林夜穿的也不薄，可他的身體卻愈發感到寒冷，不是從外到內的冷，而是從骨頭里緩緩滲出外面的那種寒意。
最后，老奶奶挽留了林夜和張文一塊吃頓晚飯，說是很久沒有和年輕人聊天了，想要再和兩人多聊一會兒。
林夜和張文自然不會拒絕，晚上吃的是老奶奶從地里摘下來的菜，洗得很干凈，吃得也很簡單，直到兩個人離開的時候，都已經晚上七點鐘了。
好在答應老奶奶留下來吃飯之前，林夜和張文就都和各自的女朋友報備了一下，不然她們要是硬等兩個人回去吃飯，都不知道要等到幾點。
臨走前張文其實還想偷偷留下一點現金給老爺爺和老奶奶，不過被林夜給攔住了。
兩個老人家年紀大了，腿腳都不方便，及時給他們留了錢，去買東西也都不太方便，還不如第二天買點吃的用的東西再送過來。
這些，也就是林夜和張文所能做到的極限了，畢竟人家有兒子有女兒，養老這件事，輪都輪不到他們兩個，很有可能還會被正主兒子和女兒們罵多管閑事。
有些事情就是這樣的，有些時候即使你知道有些事情不對，不應該是這樣的，可這依然沒什么用。
每個人的路都是自己選的，自己選擇的路，就得承受這么選擇會給自己帶來的各種代價，無論這種代價是好，還是壞。
回到家后，蘇晴一眼就發現了林夜的情緒不太對，不過也沒多問什么，而是讓他先去洗了個澡，等晚上躺在床上的時候。
蘇晴都還沒問什么呢，林夜自己就說出來了，蘇晴很安靜地躺在他的臂彎之中聽著他說的這個老奶奶的事情。
有時候說著說著林夜的思維還會發散開來，去說一些更具有延展性的話，不過蘇晴從頭到尾都沒有打斷他，而是就這么安安靜靜地聽著。
臨末了，林夜說完之后，臥室里大概安靜了得有個一兩分鐘吧，蘇晴輕靈的聲音在臥室中響起。
“那你有什么想法嗎？”
蘇晴的問題很簡單，卻很有用，其實她能猜到林夜會怎么做，不過她還是問出來了，出于一些就連她自己都不清楚的理由。
蘇晴想得很明白，林夜有什么想法，她就會支持他，在他的背后支持著他去實現他的想法，在他需要幫助的時候，在后面推他一把。
“沒啥想法啊，明天和老張買點吃的用的去看看老人家咯，我還能有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