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抬頭，就能看到他精致的面龐。

    五官依舊精致，還是她熟悉的輪廓。長長的睫毛遮蓋著的眼圈泛著微微的青黑，原本淡粉的唇也有些干，皺得像是干巴巴的棗。原本光潔如玉的下巴也有了一些淺淺的胡茬。

    她有些恍惚，這是夢嗎？

    許是感覺到了懷中異動，他慢慢醒了過來，一睜眼就對上了她墨黑的雙眸。

    有多久沒有見她了？一年多了吧。

    她似乎又長大了不少。明明才十六歲，身子已經長得與十八九歲的女子無異了。這張曾經帶著嬰兒肥的稚嫩臉龐如今也完全長開了，從一個瓷娃娃長成了九天玄女一般的天仙兒，越發讓人移不開眼了。

    “你醒了？”他的聲音有些喑啞，但是卻飽含柔情。

    “小……月？”水憶初不確定地喃喃問道，“不是夢嗎？”

    “不是夢。”他伸手輕撫她的面龐，“初初，我回來了，你的小月回來了。”

    水憶初深深地看著他，良久良久都沒有說話。

    銀傾月看著她呆愣中帶著一點點欣喜，一顆心又酸又甜，心疼地摟緊懷中的小人兒，在她的額頭上留下輕柔的一吻。

    踏實感油然而生，讓水憶初心中慢慢的暖意。這一刻，一直浮躁的心平靜了下來，她的腦子里一片空白。

    之前一直在擔心的操心的一切，此刻都被她拋在了腦后，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顧，只想貪戀這一瞬間的溫暖。

    可是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眼中漸漸漫上了復雜之色。

    “怎么了？我回來你不高興嗎？”銀傾月見她臉色不好，心也跟著微微一沉。

    水憶初復雜地看著他，伸手輕輕捧住他的臉龐，張了張嘴，半天才用凝滯的聲音慢慢說出一句來：“小月，我……我做了一個夢。”

    “夢？什么夢？”銀傾月愣了一下，水憶初的脾氣他是知道的。從來都是堅強如鋼鐵一般的小丫頭，什么時候因為一個夢這么為難了？

    “我夢見……我和你前世就相識相……愛了。”

    銀傾月心里一個咯噔，她……記起來了？

    “可是，我們兩個的身份注定我們不能在一起，所以我苦苦追了你一世，你也沒有給我一次回頭。”水憶初的聲音滿是苦澀。

    回憶歷歷在目，那種入骨的相思太過清晰，讓她根本分不清那些痛苦和執著究竟是阿初的感情，還是她自己的感情。

    “初初，我……”

    “小月！”水憶初打斷他，將頭埋在他懷里不去看他的表情，“小月，我很混亂，我想不明白。”

    銀傾月沒有說話，靜靜傾聽著她的傾訴。

    “在很小很小的時候，我就被父母遺棄了，只有哥哥一直照顧我。哥哥死得太早，后來的日子里，我就被帶去了殺手組織。從小 到大，沒有人愛我，也沒有人告訴我愛是什么。我真的很迷茫。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我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你。小月，我不知道我對你究竟是什么樣的感情，我分不清。以前，我一直只當你是弟弟，沒有想過太多。在幽冥谷的時候，跟你在一起那些日子，我很歡

    喜也很安心。但是我不知道，那是因為我喜歡你，還是……因為那時候只有你在我身邊，所以我才會比較依賴你然后產生了錯覺。然后，然后我……我又做了那個夢，那個夢太逼真，讓我更加混亂。我現在真的分不清，我究竟是不是喜歡你。如果是喜歡，我也不敢確定是不是因為那個夢的影響。我……我不知道，我，我……我，對不

    起，我不是，我……”

    水憶初越說越混亂，到最后根本語無倫次了。

    銀傾月心疼地抱緊她，一手放到她頭頂輕揉兩下：“好了，我聽懂了，不要說了。”

    水憶初這才安靜下來，心中越發忐忑。

    小月對她的心意她很清楚，但她很害怕，她擔心自己根本就不是真的喜歡小月，或者不是小月對她的那種喜歡。她怕，怕辜負了小月一片真心，怕小月難過，怕他失望，怕他……不要她了。

    “小月，對不起……”水憶初一語未完，淚水就滾滾而下，打濕了他胸口薄薄的衣衫。

    “別說對不起，你沒有對不起我。”銀傾月輕輕撫摸著她的后背，安撫著她的情緒，“初初，沒關系的。你分不清，那就讓我來幫你分清，好嗎？”

    “我該怎么做？”水憶初慢慢抬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初初你其實根本就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么樣的感覺，所以你才分不清對不對？”

    “嗯。”“沒關系，我來告訴你，那是什么樣的一種感覺。”銀傾月將她的眼淚輕輕擦去，“當你喜歡一個人的時候，你跟他在一起會歡喜，會心動，會覺得時間過得很快，會希望時間定格一夜白頭。當你喜歡一個人

    的時候，看不到他就會瘋狂想念。吃東西的時候會想起他，修煉時會想起他，出去玩會想起他，無論什么時候，只要看到一點點與他有關的事物就會想起他。”

    銀傾月還沒有說完，就見水憶初又哭了，大滴大滴的眼淚往下掉，一顆一顆砸在他的手背上，比火星還要灼熱。

    “怎，怎么了？怎么哭了？我說錯什么了嗎？”銀傾月慌了神，連忙去擦，可是越擦越多。

    “對不起小月，對不起，我果然不是真的喜歡你……”水憶初哭得好不委屈。跟他在一起的日子里，她感覺到最多的不是歡喜，而是溫暖和安心。覺得時間過得很快是不假，但是并不想一夜白頭，而是希望細水長流，慢慢走過往后的時光。他失蹤后，她也沒有時時刻刻想起他，只

    有在閑下來的時候才會想起他。

    她果然不是真的喜歡他，果然只是拿他當家人了！她果然還是辜負他了！銀傾月看著她一臉委屈巴巴的樣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好說歹說，都哄不住她，最后也只能抱著她由著她，沉默陪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