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套的話回頭再說吧,今天在外頭站了大半日,腿都酸了,先帶我們去歇著,然后趕緊把酒菜送過去?!标懬錄_柳月瑤擺了擺扇子,示意她快一點。
柳月瑤用手里的團扇掩著嘴巴輕笑著,示意兩個人隨她來。
祝余和陸卿一起跟在柳月瑤身后,穿過一道月白色簾幕,絲竹聲略微變小了一些,開始有了一些吵嚷的雜音。
祝余發現再往前的路分成了向上和向下的兩個不同的方向,嘈雜的聲音都是從向下的那個方向傳過來的,甚至還能聽到劃拳行酒令的聲音。
柳月瑤則引著他們二人徑直朝向上的岔路走過去,上了一段樓梯,來到另外一層,這里就要幽靜上許多,走廊里飄著隱隱暗香,沒有那么刺鼻。
這一層樓是許許多多的雅間,有的開著門,透過珠簾或者屏風,能看到里面有姿態婀娜的女子在撫琴,有的則關上了門,只能聽見里面有琴聲傳出來。
三個人徑直往里頭走,走到了長廊盡頭,柳月瑤將那個位置最幽靜的雅間門推開,用團扇幫二人撥開面前的珠簾。
陸卿熟門熟路挑過珠簾進去,繞過里頭的屏風,來到室內。
這個雅間很是寬敞,被兩扇烏木屏風隔成了內外兩部分,屏風外頭擺了幾個蒲團,五名衣著華麗的樂師坐在上頭,有的撫琴,有人懷抱琵琶,有人握著竹笛,一見陸卿進來,迅速起身行禮,然后便開始演奏起來。
陸卿并沒有理會她們,直接帶著祝余繞到烏木屏風后頭,在屏風后頭有一張矮桌,上頭擺著些新鮮的水果,還有兩壺酒和幾只酒杯。
柳月瑤也迅速跟了上來,繞過矮桌,利落地幫忙撩起矮桌后頭層層疊疊的綢緞帷幔。
在那帷幔后面,赫然還有一扇門。
陸卿推門走了進去,祝余跟在后面,一進去就聞到了那一股有些熟悉的冷香,定睛一看,在屋子一角,香爐正裊裊冒著青煙。
看來之前他很多深夜才回王府的時候,就是呆在這里的。
比起外頭的熏香,這股氣味倒是要好聞得多,至少有一種神清氣爽的感覺。
在這內室里還有一張桌子,陸卿把祝余直接拉到桌旁讓她坐下,然后對柳月瑤吩咐道:“叫廚子把拿手的菜都做一遍,太辛辣和太寡淡的,腥氣重的去掉。
還有糕點瓜果那些,也都端些上來?!?/p>
祝余看了他一眼,沒有想到平日里這人在府中的時候都不算多,倒是對自己的口味已經有了掌握。
柳月瑤倒是沒有太大反應,福了福身剛準備退出去,又被陸卿叫住。
“墨爺今日還沒來?”陸卿問。
“估摸著也快了?!绷卢幦崧暣鸬?。
“那就叫人把他平日里愛吃的也都備著,免得一會兒還要多折騰一回。”陸卿擺擺手,沒有更多的吩咐,示意柳月瑤下去。
柳月瑤退了出去,從頭到尾沒有再多看祝余一眼,就好像對她這個陌生人沒有半分好奇似的。
祝余忙了一天,這會兒餓得前胸貼后背,落座之后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啜飲著,沒一會兒的功夫,柳月瑤就去而復返,端了幾個果盤和點心上來。
祝余捻了一塊牛乳豆糕先墊墊肚子,沒想到一口下去竟然十分驚艷,那糕格外細膩,入口即化,牛乳和豆香混雜在一起相得益彰,香味足夠濃郁,又不會過分甜膩。
一塊下了肚,她意猶未盡伸手去拿第二塊的時候,陸卿卻先她一步把盛點心的盤子挪開了一點。
“云隱閣的廚子手藝極好,你若這會兒吃了一肚子糕餅,呆會兒就要后悔了?!标懬湟贿呎f著,一邊倒是又主動拿了一塊遞給祝余,“到時候可別說我沒有事先提醒你?!?/p>
“那就提前謝過王爺的款待了。”祝余從他手中接過那塊糕。
“祝二爺不必客氣,今日你勞苦功高,曲曲一桌子菜可不算什么。”陸卿話說得難得很直接。
他主動提起了白日里的事情,還真一下子把祝余的注意力給吸引了過去。
看來這里對于陸卿而言,是一個可以說話的地方。
既然如此,那她還客氣什么呢,憋一肚子的疑惑可實在是不怎么好受。
“王爺今日猜到會有人去曹大將軍的壽辰上鬧事?”祝余把豆糕放在旁邊的碟子里,拍了拍手上的殘渣,開口問道。
“你這就有些高看我了,”陸卿被祝余的猜測逗笑了,肩膀抖了抖,“我若是有那未卜先知的本事,干脆去卜卦發財,何苦做這勞什子王爺。
不過我倒確實是對那曹辰豐近期的荒唐有點了解。
說起來,我瞧你方才沒少留意那小桃兒和許山,可是有什么旁的想法?”
“那小丫鬟和她哥哥許山,膽色實在不像尋常下人?!弊S嗷叵胫敃r許山和小桃兒的舉止,“說一句有些滅自家威風的話,那日鄢國公在酒席上發難,趙媽媽她們在內宅可是都慌了神。
就連王府中內宅里的下人遇到些風浪都要亂了陣腳,莊老板區區一介商賈,在京城里名不見經傳,家中的下人不但有膽子殺死自家小姐,嫁禍曹辰豐,還在陰謀破敗后表現得鎮定異常。
對于一般人來說,求生容易,求死卻很難,哪怕是做了壞事被抓包,也免不得要認罪求饒,希望能保住小命。
可是今日不僅那許山表現得氣勢十足,不僅坦坦蕩蕩認下了自己殺害主人的罪行,根本不等京兆尹吳大人處置就主動求死。
就連那小桃兒,一個看起來如此柔弱的小丫鬟,早先被莊直拉出來做人證的時候還忍不住瑟瑟發抖,到最后竟然能夠隨哥哥一道赴死,那種果斷和堅決,絕不是尋常小丫鬟能夠有的。
依我看,這兩個人不像是什么下人,倒像是那種精心豢養出來的死士。
這一次若是能夠成功栽贓嫁禍給曹辰豐,那便算計劃圓滿,沒想到這中間生出了我這么個變數,導致許山暴露出來,那這兩個人寧可一死了之,也絕不讓他們的計劃有泄露的風險?!?/p>
祝余說著,眉頭不由自主皺了起來:“只是,我想不通他們這么做究竟是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