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七日立春才過,正是萬象更新的好日子。
金都暖和,已是草色遙看近卻無的景象,全然不似定西那般寒冷。眾人行在車道上,可以看見遠處諸多人家已在踏青游玩,好一派春日行樂之景。
阿珩左看右看,一步一景,目不暇接。
卿明趕上前來,笑道:“咱們到皇城根兒下了?!?/p>
阿珩微微笑道:“你們京都這里,顏色好豐富?;▋菏歉鞣N顏色的,樹也是各種顏色的,連遠處的人,都是五彩繽紛的?!?/p>
卿明道:“你來了,這里又多一重顏色?!?/p>
阿珩不理他,兀自縱馬往前走。走了一段,只見遙遙一眾衛隊拉開陣勢,原來是宮里派人來接迎昭王。阿珩不免和嵐煙低聲說幾句昭王的閑話:“這么大的人了,出門一堆人跟著,回家一群人來接,好費人力?!?/p>
嵐煙笑道:“宮里的規矩多著呢,昭王也不得已,他也煩。”又低聲道,“這些人只管迎接昭王回去,我等自然不能再與你同行。昨日孟侯爺已傳書回家,想來孟府的人也很快回來接你們。等你處理完孟家的事,我再找機會和你玩?!?/p>
阿珩點頭道:“姐姐,你放心吧,我一定聽侯爺的話?!?/p>
果然,在一群人的簇擁下,卿明下了馬,鉆進昭王的車里。一群人眾星捧月似的圍繞著兄弟倆的馬車,向著皇宮的方向出發。
才要進城,忽而見遠遠地,一個孟府的迎客棚子設立在路邊。孟府的管家帶著一眾小廝們正翹首以盼。待昭王車隊進門去,那管家看見孟府的車,迎上來作禮笑道:“侯爺安,小姐好!”
孟興面不改色“嗯”了一聲,道:“三叔呢?老太太可好?”
管家垂手匯報:“去年聽聞元帥病了,老太太心急,連覺也不曾好好睡,七八月里冒著大太陽去了泰山祈福求平安。本想著過年前回來,誰曾想聽了元帥的噩耗,悲傷過度病倒了。前日里來信說已經出發,可畢竟老太太年紀大了,車馬不好太快。以我計算著,二月十五才回得來?!?/p>
阿珩沒說話,只管望著孟興。孟興高大而又冰冷,阿珩在馬上,只能看見他的下巴又硬又青,好似一塊鐵。
那管家又說:“府中長輩尚健在,不好越過父母進門去,這也是咱們這里的風俗規矩。三老爺的意思是,希望小姐能暫在城外候一侯,等老太太入了府,才好接元帥進去。三老爺已與英烈義府說過,元帥之靈柩可先供奉其中,城外也包下了客棧,小姐可在其中暫落腳。”
孟興似有慍意,可周邊人多口雜,不好發作,鬧得孟府面子上不好看。他思忖了一下,道:“三叔這樣說,那便這樣辦吧。只是云兒才來京都,人生地不熟,斷然不能一個人住在這里,我在這里陪著云兒吧。”
那管家說:“侯爺既來了家,怎么能有不回家的道理——憐栩小姐巴巴兒地等著?;蛘吆顮斚热ヒ娨灰娦〗?,再出來也不遲?!?/p>
阿珩聽了,只得勸孟興:“不打緊,只是等個十天罷了。這幾天我也跟著嵐煙熟悉熟悉京城的規矩,以免見到了老太太,失了禮數。”
此事嵐煙洞悉后,便將孟府之事稟告嘉世與王妃知曉。
嘉世聽了,語氣有些不悅:“雖說京都確實是有這個風俗,可孟家也不著親眷來伺候陪同,孤零零住在客棧里,誰能好受?!?/p>
王妃見嘉世不悅,瞧了瞧嵐煙,轉而跟著笑勸道:“云姑娘才說,要跟著宋掌事學些京都的規矩。來學規矩,住在王府又如何呢?府中好久沒來客人,我也期盼著見一見這位云姑娘,好有人和我說說新鮮事兒呢?!?/p>
嘉世臉面略有好轉,但他沒說肯還是不肯。王妃揣摩其心思,對嵐煙吩咐道:“嵐煙,你可以我的名字向孟府和云小姐各下一張帖,就說我極力邀請云小姐來府中做客幾日,也是對元帥的敬愛。你親自去送,萬萬不要讓孟府拒絕。”
嵐煙聽了,面如平靜湖水。不知阿珩住進府中,是好事還是不好,但王妃既然已這樣說了,自然也不得已,只得去辦。
阿珩聽了,十分不肯:“我不過是和昭王順路而來,又不是他的什么親戚,怎好住在他家去。再說,我不認識王妃,去了多尷尬?!?/p>
嵐煙豈能不知?王妃賢惠,總是事事以昭王為先。昭王之心又是路人皆知,更何況王妃是昭王最親近的枕邊人。王妃邀請阿珩,不過是叫昭王高興罷了。
聽阿珩這樣說,嵐煙嘆道:“我去過孟府,孟府那邊的態度是以王妃意見為準。王妃有命,你即便是不去,也得親自去說?!?/p>
阿珩跺腳:“我是個笨人,駁回她的面子,鬧得她和孟府不好了怎么辦呢?”
嵐煙深知阿珩厭惡其中繁雜關系,她又是個直爽人,不愿意揣摩人家的心,便出主意說:“你去去也好。去了你就說你有孝在身,不好客居別家。我想王妃若是忌諱這個,應該不會為難你?!?/p>
嵐煙這樣說了,不去也得去。阿珩只得換了一身干凈裝束,卸下護兜,和嵐煙一同乘馬車前來。
昭王府中,都知今日會有一個從定西來的女子。眾人聽見二門的丫頭拍了云板,都圍繞在門口散散倆倆地翹首觀看。
“聽聞她便是昭親王從西北帶回來的女子?!敝茉馀倥緡@在廊下,輕聲討論,“真是不一樣!”
一女官瞧著阿珩,笑道:“你瞧她身姿如松,氣質如鶴,倒好似誰家的少年公子。”
另一女官低聲取笑她:“什么少年郎,莫不是你思春了吧!”
“你壞!”眾人嬉嘻哈哈,追逐打鬧著入內院去了。
阿珩來堂上見過昭王妃。一應禮節,都承教于宋嵐煙,雖然別扭,但也都做全了。
嵐煙說王妃天資絕色,阿珩不免也好奇。抬起頭來時,偷偷看了一眼王妃。只見王妃只身著象牙色對襟長裙,披帛護肩等都無,頭頂也只挽著一個圓圓的明月髻,兩條帶子拴起來,攢著幾朵金絲絹花,盡顯樸素之風。
嵐煙沒說錯,玉雕都沒有王妃精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