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興的婚禮場面,真可用“宏大”二字表示。
張家小姐的嫁妝鋪滿了孟府前面的長街,浩浩蕩蕩的隊伍如長龍般蜿蜒,金碧輝煌的器皿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引得路人紛紛駐足驚嘆,場面之盛,宛如一幅流動的繁華畫卷。
孟府的迎親隊伍亦毫不遜色,駿馬雕鞍,錦衣華服,又有昭王李嘉世做主婚人,幾乎將整個京城的風華集于一處,貴胄云集,禮樂齊鳴,令人贊嘆。
孟興能文能武,極有可能是下一個孟遠川。人群中已有人竊竊私語:“昭王的眼光不錯,我看孟侯爺頗有元帥遺風!”
阿珩拉著自凝,擠在人群中看新鮮,眼見那鳳冠霞帔的新娘緩緩步出花轎,蓋頭下四墜珠珞,留仙裙更襯其婉約如仙。
自凝拍著手笑:“新娘子真好看!新娘子真好看!”
阿珩嗔她:“還沒看到臉呢,你就說好看。”
自凝道:“這樣的身段,這樣的陣仗,哪里能養出不好看的小姐啊!——姐姐你瞧她的通身氣派,畫都畫不出那樣的美人!”
阿珩輕笑,目光隨新娘移動,心中贊嘆:果然是大家風范。怪不得他傾心張小姐這么久。
不曾想孟興有這樣的福氣.
“姐姐!”自凝問,“你出嫁的時候也會穿這樣的嫁衣嗎?”
阿珩一笑:“我穿不得那樣繁瑣的衣裳。若是你挺喜歡這些,等你出嫁的時候,哥哥姐姐必給你最好的。”
自凝抿嘴一笑,小臉蛋在鞭炮聲中染上紅暈,眼中閃爍著憧憬的光芒。
阿珩與自凝是女客,只得去里院入座。路過正廳時發現正廳上只擺了六桌,其余都擺到其他的廳里去——大約是為了隔開顯貴勛爵與尋常賓客。因看見金寶也在,阿珩只得先將自凝交代給婆子們,自己來與金寶打招呼。
金寶如今回到宮中伴駕,算是高升。他嘆著氣:“你走后,弟兄們也都打散了換地方,我如今去宮里伺候,更加小心。孩子才一兩歲,我都沒怎么好好照看他,你不知道宮里的事情更多!”
阿珩笑道:“你能去宮中,證明你能力出眾,孩子以后必定以你為榮。”
金寶癟著嘴:“不是我說,其實我沒多大進取心,只要日日能看著孩子長大就足夠了。嗐,偏偏咱們又是干這行的。”他把頭靠過來,“還不如你在西北來得痛快!”
兩個人正說著,只聽外面一聲呼喚:
“昭王爺駕到!”
隨之而來的是震耳欲聾的鼓樂聲,整個孟府瞬間肅穆起來。賓客們紛紛起身行禮,目光中滿是敬畏與仰慕。他瞧見阿珩,挑了一下眉毛算是問候。
阿珩別過眼神去,只覺得別扭。
吉時未到,昭王不愿意去內里獨坐,只在一旁和人閑聊,正說著,又有人報:“三皇子到了!”
許久不見卿明,他又長高了,現在他的線條已變得十分硬朗,不似從前稚嫩。不知怎的,阿珩覺得他好像多了幾分冷峻,眼神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舊友重逢,也沒能聊上一句。他的身份讓他不可能越過中間這條線來,只能陪昭王坐在一邊。
阿珩心中微嘆,目光不自覺地追隨著卿明。那冷峻的側臉,仿佛隔著一層薄霧,既熟悉又陌生,不禁感慨歲月無情,把人雕刻得形形色色。卿明似有所覺,回頭望來,目光與阿珩相撞,瞬間又移開,嘴角卻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阿珩心弦一顫,趕緊低頭掩飾,心中卻泛起層層漣漪,仿佛那不經意的笑,是她等待的回應。她悄然抬眸,再看時,卿明已恢復平靜,與其他貴賓談笑風生。
現在她知道自己逃不過“俗情”二字了,原來那令人不適的心跳是因為情愫的催動。
可她的優點就是不怎么將兒女情長放在首位,因為鬧不清,所以干脆一股腦全放下。她盯著卿明的腰,心里想:“我之前見他從腰里的荷包里面取出玉梳來,可今日他沒有佩戴荷包。那么玉梳應該在哪里呢?”
因為想這個問題想得太認真,她幾乎忘了孟興是怎么結的婚,等她從一片叫好聲中反應過來時,新人已經到了入洞房那一步。
眾人催促著、簇擁著新人往前走,阿珩也準備穿過游廊去內院入座。剛走到拐角處,見卿明直走過來,笑吟吟問:“好久不見了。”
每個字節都很清晰、很平穩,聽不出一絲的欣喜。不比嘉世的熱切,他有一份莫名的從容,仿佛阿珩并沒有離開金都、離開他一年多,而只是出門散了個步。
可阿珩覺得眼前的卿明好像隔了千山萬水,那份從容下藏著難以言喻的疏離。她勉強一笑,回道:“是啊,好久不見。”
卿明又笑:“身體養好了嗎?”已無大礙,多謝關心。
“還好。”阿珩想要笑一笑,可她無論如何笑不出來,只得牽拉了一下嘴角。半晌她鬼使神差問了一句,“聽說你要成婚了。”
卿明那瘦削的手指尖刮了刮眉毛:“你知道的,皇命不可違。”
“和昭王一樣。”阿珩自己回答了一句。
“嗯。”卿明袖著手,“也許很快就會聽到我的好消息。”
阿珩深吸一口氣,終于擠出一個笑容:“好吧。”
淡淡的,淡淡的遺憾,隨著這聲“好吧”消散,她很快整理了情緒,來談正事:“朋友一場,不知以后還能不能再見到。我想你上次送我的玉梳子,能不能再給我。”末了她又補充一句,“我挺喜歡的。”
卿明換了只手去刮眉毛:“準備送給未來夫人做聘禮呢——你知道,我也就這么點舊物了。”
“換一個。”阿珩語氣平靜,“你現在不比從前了,聽說圣上很看重你,也許你有其他貴重的東西可以替換。”
“你非要不可嗎?”卿明問。
這時賓客已落座,顯然站在游廊中的二人有些扎眼。婆子們站在遠處,示意阿珩去內院入座,可阿珩堅持要卿明把東西給她:
“我非要不可。”
她已經做好了搶或者偷的準備。
“哦。”卿明笑道,“那你晚上來拿吧,此刻我也沒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