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段煜火急火燎地趕了過來。
“你今天沒上班?”小滿問段煜。
“還上什么班,以后都不用上了。”段煜氣鼓鼓的樣子。
“什么意思?”
“我辭職了。”
“啊?這么干脆?都沒聽你說起,你還是這么沖動啊!”韓笑瞪大眼睛望著段煜。
小滿將一杯檸檬水遞給段煜:“先喝口水,慢慢說。吃飯了嗎?”
“沒有。”
“正好,桌上還有很多沒吃完的。再給你點一份,想吃什么?”
“吃不下,不用點了,桌上隨便吃點就行。”
“為什么突然辭職了?”
“其實也不突然吧。還記得我和你們說的,我們那個主廚原來偷換食材以次充好的事嗎?”
“嗯。記得,他好像有些針對你,你并沒有去告發他,他不應該感激你嗎?”
“感激個屁。他一直懷恨在心,覺得我和他不是一條船上的,前段時間不要我做菜了,只要我打雜。結果,這幾天他們又出幺蛾子。”
“什么事?”
“我們餐廳最近推出了一道新菜,烤鴨。賣得挺貴的,菜名“一鴨三吃”。首先是整只烤鴨推到客廳包廂表演片烤鴨,然后剩下的給顧客煲粥或者香酥油炸。”
“這,有什么問題嗎?”小滿不解。
“推出的新菜當然沒問題,問題就出在偷梁換柱上。他們一般只會在包廂里給顧客片出不到三分之一的鴨肉,剩下的就推到廚房。而沒用完的那只鴨子,又當成一份一份的成品賣給其他不是點整鴨的顧客。最后,顧客煲粥或者做香酥鴨骨的材料,就是廚房隨便拿的剩料做的。”
“這樣啊,太可惡了。”小滿都有點氣不過。
韓笑問段煜:“你是因為這事辭職的?”
“導火索吧。昨天開早會的時候,我把這個事提了出來。要他們好好考慮一下,不要這樣做,萬一被顧客發現,那么酒店的聲譽將受嚴重影響。精明點的顧客就會想,一只整鴨剛在包廂片完表面,廚房里就推出了鴨粥和香酥鴨架。時間上就對不上啊。”
“領導說會查證,如果屬實,將嚴肅處理。”
“然后你被處理了?”小滿接話很快。
“差不多吧。今天中午,主管過來對我說,我負責出品的菜里有頭發。”
“啊?真的有嗎?”
“真有。服務員端進來的時候,盤子里真的有一根頭發,還是長發。”
“啊?哪來的?有監控嗎?”
“監控有什么用,也不可能到處都看到。他們就是聯合起來整我唄。還說什么幸好發現及時,沒有上到顧客面前,但要對我進行嚴厲處分。”
“上菜前你看到有頭發沒?”
“怎么可能有頭發,我記得清清楚楚,因為這道菜,最后要配雕花,是我放上去的。放雕花上去的時候,菜里絕對干干凈凈。”
“那這是誣陷。”小滿為段煜義憤填膺。
“誣陷又怎么樣?我又沒有證據。難不成去驗DNA?又不是我的頭發,驗了也沒法對比啊。再說,驗了又如何?所以,什么接受處分,我一聽就來冒火,然后,我一氣之下直接脫掉工作服,不干了。不受這鳥氣,辭職了。”
“確實讓人氣憤。可是,這個辭職總覺得讓人走得心不甘。你沒告發他?”小滿打抱不平。
“我走的時候,寫了一封簡短的信投到了總經理信箱,隨便他們怎么處理吧,反正我是不會去上班了。酒店內部管理不行,我不想在那里耗費生命。也許,烤鴨那樣的操作,也是領導首肯的,是我不懂規矩。”段煜是鐵了心的想離開。
“既然如此,辭了就辭了唄,辭職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韓笑不以為然。
“姐姐,瀟灑辭職,可我從此失業了啊。”段煜望了韓笑一眼,“我們家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能在家啃老吧?我都不敢告訴我爸媽。”段煜母親下崗多年,在小區做家政服務,父親現在開的士,好不容易熬到兒子能賺錢分擔一些家庭負擔,如果知道兒子失業,肯定會著急的。
“努力找工作唄。你廚藝好,工作經驗也不錯,應該很快就能找到工作。”韓笑安慰道。
“不是,我有個想法,我想自己開個飯店,你們覺得如何?”
“自己開飯店?”小滿和韓笑異口同聲。這可是她倆沒想到的。年紀輕輕的,自己開飯店,用現在時髦的詞,應該叫創業。
做得好是創業,做得不好是燒錢。
“嗯。我有個朋友,去年自己開了個燒烤店,也不錯。”
“就是你帶我們去過的那家?那個我覺得不太正規啊。”小滿心里有疑慮。路邊攤,風里來雨里去的,有時候還要和城管的斗智斗勇。唯一的優勢就是低成本開店。
“我不開燒烤店。燒烤比較單一,也不能體現我的手藝。我還是想開個飯店,小一點都沒關系,小而精,有特色,食材地道,性價比高的飯店。”這是段煜的理想。他喜歡做菜,看著食客稱贊他的廚藝,他就覺得開心、有成就感。
“聽上去不錯。可是飯店投資比較大吧?”韓笑提了個很關鍵的問題。果然,這問題一出,段煜沉默了。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沒錢,怎么投資開飯店?
“選好位置,還有裝修,這兩項是最大的問題。我又不想和家里人說。再說他們也沒多少存款。有那么一點也是我爸媽要用來養老應急的,我不能動。我自己的存款才幾萬塊錢,差得遠。”段煜有些低落。
段煜工作不久,除了飯店的本職工作,業余還去給別人幫廚。他平時沒什么開支,很節儉,唯一對自己大方的地方就是辦了健身卡。段煜從小調皮,甚至好打架,但是,高中以后就變得很懂事,處處為家人著想,這真是不容易的轉變。可能和初三的時候他媽媽大病一場有關。所以,自從實習到工作這幾年,他省吃儉用,存了一點錢,已經很難得。
幾萬塊錢想開飯店,有點懸。關鍵是小滿和韓笑的經濟情況和他差不多。
三個人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