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極域南部,落鳳谷外,一座隱匿于虛空褶皺中、連九品真仙都難以探查的神秘洞天內,清虛道德真君端坐于一朵流轉著氤氳靈氣的青云之上。
青云吞吐著天地間的混沌清氣,每一片葉瓣都似蘊含著一方小宇宙;淡淡的青芒繚繞他四周,隱約可見太極虛影緩緩轉動,如一尊亙古不變的雕像,靜默地感知著周遭千萬光年的風吹草動,哪怕是一縷微不可察的神念掃過,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忽然,他緊閉的雙目驟然睜開,眸中清光一閃而逝,隨即緩緩轉向蒼靈域方向,微微頷首,姿態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仿佛在回應遠方傳來的無形指令。
下一秒……
“嗖......”
一道青芒自洞天內爆射而出,如劃破暗夜的流星,瞬間撕裂虛空。幾乎是剎那間,清虛道德真君的身影便已穩穩立于落鳳谷中心。
那原本在谷中肆虐奔騰、連七品真仙都要退避三舍的涅槃之火,在他現身的瞬間竟如見了貓的老鼠般瘋狂退散,紛紛斂去熾烈的焰光,化作溫順的火苗貼地蠕動,不敢靠近其萬丈之地。在他周身,硬生生騰出一片直徑萬丈的真空地帶,連空氣中的火屬性靈氣都被滌蕩干凈,澄澈透明得能看清遠方星辰的流轉。
涅槃之火深處,青玄真仙與青瑤真仙正面色蒼白地盤膝而坐,裝作“全力”吞噬周邊火焰“療傷”的模樣。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威壓,二人齊齊睜開雙眼,眼中滿是疑惑地望向谷中那道青衫身影,幾乎異口同聲地問道:“前輩,可是出了什么事?”
這幾百億年來,每逢有真仙闖入落鳳谷,清虛前輩從不會親自現身,只會以傳音示警,讓他們繼續扮演重傷的誘餌。今日這般突兀現身,實在反常,讓他們心頭隱隱生出一絲不安。
清虛道德真君立于虛空,衣袂無風自動,目光平靜地掃過二人,淡漠如水,不起絲毫波瀾:“兩位道友,你我之間的合作,到此為止了。你們可以回去了。”
“前輩,這是為何?”青玄真仙心頭猛地一緊,如被巨石砸中,眼中疑惑更甚,下意識地追問道,“莫非是我兄妹二人有什么不妥之處?若有差池,還請前輩明言,我二人定當改正!絕不敢有絲毫懈怠!”
青瑤真仙也急忙附和,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眼中滿是焦急與不舍:“是啊前輩,若有哪里讓您不滿,我們這就改!還請前輩再給一次機會!千萬不要終止合作啊!”
這合作可萬萬不能斷啊!雖然這位清虛前輩不聽勸告,一意孤行,讓他們惹上了火烏族這個焚天仙域的霸主勢力,日日擔驚受怕,但其中的好處也是實打實的——就這短短不到千億年,他們收獲的戰功便已遠超以往數屆九域仙戰的總和。若能再持續千億年,青鳳一族晉升九品真仙勢力絕非空談,甚至可能誕生兩位九品真仙,徹底改寫族群的命運。這等潑天機緣,怎能說斷就斷?
“兩位道友不必誤會,你們并未做錯什么。”清虛道德真君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清潤,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只是接下來本座要做之事,于你們而言過于兇險,你們不必參與了。留下,只會白白殞命!”
與半步金仙級別的存在交手,八品真仙如同螻蟻,光是戰斗余波便足以將其碾碎。屆時大戰開啟,他未必能護住這二人;更重要的是,蘇墨早已決意收回那“一層戰功”——有火烏族九品真仙作為誘餌,這對兄妹已無用處,何必再分潤好處?
真要拿下火烏一族,這一層戰功,可不是一個小數目,少說也有個十萬億,比之斬殺一尊初期半步金仙來,都不會遜色多少,甚至猶有過之。
“過于兇險?”青玄真仙腦中靈光驟然一閃,猛地想到了五百多億年前被鎮壓的那尊火烏族九品真仙,臉色瞬間微變,聲音都帶上了幾分顫抖,“前輩,您莫非是要……”
能讓清虛前輩稱之為“兇險”的,唯有半步金仙。而這些年來,他們招惹的勢力中,夠格讓半步金仙出手的,唯有焚天仙域的火烏族!
至于是清虛道德真君在與他們得罪的半步金仙勢力,可能不是沒有,但基本都不大。
真要是以前招惹的半步金仙勢力,那么多年都等了,何必現在就急著忙慌的與他們過不去。
“前輩,還望三思!”青玄真仙急忙勸道,面色凝重至極,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火烏族乃是焚天仙域排名前五的大族,族中半步金仙不止一位,絕非尋常半步金仙勢力可比……”
“本座主意已定,不必多言。”清虛道德真君打斷他的話,語氣斬釘截鐵,不容辯駁,眼神中甚至閃過一絲不耐,“開戰在即,我很難護住你們,趁現在離開,還能保全身家。再遲,怕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前輩……”青玄真仙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么,卻在觸及對方那雙堅定如磐石的目光時,將話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知道,再說無益,甚至很可能引得清虛前輩不快,反而不美。
最終,他與青瑤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絲絲無奈。當然,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解脫——這個時候,清虛前輩主動找上火烏一族,他們兄妹二人暴露的風險,總算去了大半,或許能趁亂徹底摘干凈因果。
下一秒......
青玄真仙與青瑤真仙同時起身,對著清虛道德真君深深一揖,動作標準而恭敬:“前輩保重,我等告辭。”
話音落,兄妹二人不再遲疑,周身青光大盛,化作兩道璀璨的青虹,沖破涅槃之火的籠罩,向著落鳳谷外疾馳而去。不過眨眼功夫,便已沖出落鳳谷的范圍,消失在茫茫虛空之中,連氣息都被他們磨滅的干干凈凈。
“多余的人走了,現在,是時候引火烏一族的人過來了。”清虛道德真君望著青玄兄妹消失的方向,眸光微凝,輕聲自語。話音未落,他袖袍輕揮,面前金芒驟然爆閃,帶著火烏一族獨有的熾熱氣息。
光芒斂去時,一道身影已赫然立于虛空——正是那尊被鎮壓了五百多億年的火烏族九品真仙。他依舊身著那襲象征身份的紫金戰袍,只是衣袍上的烈焰紋路早已黯淡無光,失去了往日的靈動與威嚴。周身散發的氣息雖仍遠超青玄兄妹十倍不止,卻透著一股死氣沉沉的凝滯,仿佛失去了靈魂的空殼。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雙眼,瞳孔渙散,呆滯無神,全然不見往日的倨傲與怨毒,宛如一具被抽走魂魄的提線木偶,任由擺布,毫無自主意識。
“開始吧。”清虛道德真君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指令,傳入那尊火烏族真仙的識海。
隨著他一聲令下,那尊火烏族九品真仙的雙手驟然動了。十根手指以一種違背常理的詭異弧度快速掐動,指尖流淌出一縷縷暗紅色的火焰符文,每一道符文都蘊含著火烏一族獨有的血脈印記,閃爍著微弱卻執著的光芒。符文在虛空中交織、碰撞、融合,最終凝聚成一道道詭異的波動,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蕩開一圈圈肉眼難見的漣漪,以超越光速的速度穿越無盡虛空,向著焚天仙域的方向疾馳而去。
這些波動并非尋常的求救信號,而是火烏族內部用于傳遞最高級緊急訊息的血脈共鳴術,唯有火烏族那些八品及以上的真仙才能清晰感知,且其中蘊含著清晰無比的坐標——正是這落鳳谷的方位,如同一盞明燈,指引著“救援”的方向。
......
蒼靈域,鐵臂山脈,507號堡壘,隱秘洞天內。
二十四品元虛紫蓮上的蘇墨雙目微抬,目光仿佛穿透了洞天壁壘與無盡時空,直直落在真極域落鳳谷的方向,將那如漣漪般不斷擴散的血脈波動盡收眼底。蘇墨嘴角緩緩上揚,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指尖輕輕叩擊膝頭,發出“篤、篤”的清脆聲響,在寂靜的洞天內格外清晰,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從容與篤定。
“魚餌已經放下,”蘇墨輕聲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威嚴,仿佛早已預見了即將發生的一切,“現在就等這第一波大魚上鉤了。”
接著,他視線一轉,落在那如提線木偶一般的火烏族九品真仙身上,眼中閃過一抹毫不掩飾的期待:“不知這第一波,是否就會驚動半步金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