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映也要去羅桑縣?
送走Cythnia,羅璇立刻聯系江明映。
江明映接了電話,聲音似笑非笑:“整整一個月。你的感冒終于好了?”
羅璇厚著臉皮:“好了好了,好多了。”
旋即,她想起,她和Cythnia重新結了盟。
江明映是盟友正在追求的男人,羅璇可不想因為一個男人,冒著讓盟友心里不舒服的風險。
羅璇小心謹慎地強調:“現在只是短暫地好了,但說不準什么時候還會再犯。”
江明映這次是真的氣笑了:“再見。”
羅璇不管三七二十一,趕緊說了小滿的事。江明映非常爽快:“孩子的事是大事,你煩人是你的事。小滿包在我身上。”
說誰煩人呢?!
羅璇低聲下氣:“對對對,我煩人。您有什么辦法?”
江明映說:“我在馬來西亞。我現在給小滿和她的老師訂兩張飛馬來西亞的機票,請她們跟我匯合,我剛好這幾天要趕往羅桑縣,把她們捎過去。”
他也要去羅桑縣?
羅璇急忙提醒:“羅桑縣現在沒水沒電沒網,交通也斷了。”
“不礙事。”江明映輕笑,講了兩句英文,“別人貪婪我恐懼,別人恐懼我貪婪。”
可惡,被他裝到了。
羅璇被工友傳染的碎嘴子差點沒壓住,但她有理智,生生忍住。
羅璇不但忍得住,而且嘴超甜:“大恩不言謝,回去羅桑縣請你吃農家樂。”
江明映“呵”了聲:“沒空見你。”
他掛斷電話。
……
羅璇要找到小滿,卻聯系不上嬌姐,只好試著打給關系王,誰料電話很順利地通了。
關系王甚至有閑心問她:“你股票怎么樣了?”
羅璇驚了:“你手機還有電?你還有心思看股票?”
關系王悠哉游哉:“我有臺小發電機。最近生意好哇,蠟燭50一根,方便面50一桶,白菜10塊一斤,我還倒騰汽油柴油。”
“有人買?”
“托賴,我的東西緊俏極了,得靠搶。”
“黑心奸商。”
“客氣,無商不奸。你找我什么事?”
羅璇把小滿的事說了,關系王對小滿印象深刻:“我知道,小滿嘛,我們縣的狀元嘛,羅桑縣的‘希望姐’。”
羅璇噗哈哈笑了:“對對,你有‘希望姐’的聯系方式沒?”
關系王說:“你等會。”
半分鐘后,關系王流利地報出一串數字:“趙老師的手機號,你打這個。”
“不愧是你!”羅璇感嘆。
關系王很淡定:“當然。在羅桑縣,我就是關系王。”
羅璇壓低聲音:“關系王。我認識好幾個高才生都往羅桑廠去了。羅桑廠是有什么大訂單不成?”
“你問我就問對了。這事,沒幾個人知道。”關系王罕見地嘆了口長長的氣,神秘道:“你也知道,羅桑廠接受港資集團投資。港資集團受次貸危機影響,正在走破產流程,要從羅桑廠撤資,需要資產審計和評估團隊入駐。”
羅璇失聲驚呼:“天,這也太糟糕了!”
“你不要外傳啊!”
“我嘴巴嚴得像罐頭一樣敲不開撬不開。”
“說糟糕也糟糕,說好事也是好事。”關系王小聲說,“羅桑廠不缺錢也不缺訂單,賬上現金流很充裕,縣里有聲音說,正好趁機把港資集團甩開,自己獨立。”
羅璇倒吸一口涼氣:“那……是好事?”
“倒也沒那么好。”關系王又嘆了口氣,“縣里還有聲音,抽掉大頭的投資,這兩年的經營難免受影響。”
羅璇猶猶豫豫:“那……是壞事?”
“說壞也不壞。”關系王說,“過兩年,羅桑廠運轉起來,利潤不用抽大頭給港資集團,我們自己留下,不但到手的錢變多了,縣里的條件也能好好改善改善。”
羅璇稀里糊涂:“那……是好事?”
“好也說不準。”關系王深沉道,“沒有每年穩定的港資集團訂單撐著,相當于沒了保底。后面好不好接單子,得看鄭廠長的本事。”
羅璇被關系王繞的頭暈:“所以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
關系王說:“福禍相倚,生死相依。姑且算是螺旋上升吧。巧了,你叫什么來著?”
羅璇忿忿:“我改名了,我就叫上升。”她掛斷電話。
……
2008年1月31日,臘月二十四。
清晨6點鐘,張東堯開著輛借來的舊車,接上姐妹三人,從上海出發駛往羅桑縣。
臨行前,大姐對小妹說:“張東堯和你,你們兩個雖然分手了,但他畢竟幫這么大的忙,我們要好好感謝他。”
小妹一甩長發,抬起尖尖的下巴,“哼”了聲:“我漂亮。”
漂亮的小妹旋即被羅璇抓著頭發按在床上痛打。
見到張東堯,小妹的后背被羅璇捅著,不情不愿地把頭撇到一邊:“謝謝你。”
張東堯溫和道:“巧合罷了。順路。”
出了城以后,雪粒子又細細密密地撒下來,和北方干爽的鵝毛大雪茫茫堆白浪完全不同。
羅璇吸了口氣,濕乎乎的冰涼空氣混著車尾氣往鼻腔里鉆,仿佛肺都泡在水里。
到了中午,雨、冰晶和雪混作一處噼里啪啦地擊打著車窗,落在地面,很快凍成鏡子。
四個人戰戰兢兢地輪流開車,羅璇開了半個中午,車速奇慢,沿途看到好幾輛滑出路面的私家車。
路邊的溫室大棚垂頭喪氣地垮在田地里,被冰壓趴,動彈不得。
再堵車的時候,她把駕駛位讓給了羅琦。
羅琦抽出張紙巾擦方向盤,頗為嫌棄:“噫——全是汗——”
天色漸漸暗下來,路邊丟著輛無人的摩托車,長長的冰凌像柵欄一樣,沿著車把手到車尾座密密麻麻圍了一圈,好像冰的監牢。
半夜,車子又堵在路上。
羅璇車技更好,負責駕駛夜路。她從后座下車,沒站穩,原地摔了一跤。堪堪扶著車門繞到駕駛位,她拉開車門,又摔了一跤。
四個人都不敢睡覺,不停地和羅璇說話。
小妹坐在副駕,沒完沒了地剝砂糖橘,再撕成三瓣三瓣地往羅璇嘴里塞。
終于,羅璇“哇”地吐出來:“小妹你仔細看看,這橘子是好的嗎你就喂我?”
“壞了啊?”羅琦看了看,“沒事,吃不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