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姐正在一旁舉著手機。有同事湊過來問:“這是什么啊?”
“直播。干嘛的我也不清楚。”嬌姐看她,“口紅挺好看。”
“上次你推薦給我的柜哥推的色號,他真挺不錯。”
“哦哦哦,你說的是李佳琦!對,小伙子審美挺好。”
“我也覺得。他說他準備做直播,我就說,不如直播賣口紅,你挑口紅的眼光絕了!”
“那可得把他微信留好了啊,萬一以后他紅了,讓他給咱們——”
“送幾套?”
“打個九折!”
兩人笑成一團,同事順口說:“我給我女兒多買幾根。”
剛說完,她就意識到不妥,急忙看了眼嬌姐。
嬌姐笑瞇瞇地看著手機,似乎沒聽見。
“我得走了。”嬌姐拍拍她,“去年上海不是踩踏了嗎?所以咱們聚餐需要分批離場。我是這一批離場的。”
同事看著嬌姐的樣子,放下心來:“我下一批——明年見!”
……
2016年的春節,關系王頂著一頭火紅火紅的短發來給羅璇拜年。
羅璇震驚地看著關系王:“你怎么染得這么紅啊?也好,鴻運當頭,旺你啊。”
關系王罵了兩聲:“在拼多多上買的,拼團,這染發劑才幾塊錢,說是黑色,結果染完是紅色,他媽的!”
“拼多多?拼多多是什么?”
關系王把網站翻出來給她看:“好便宜呢。”
羅璇翻著拼多多的頁面,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么便宜,銷量又這么大。”她憂心忡忡,“那我們的內銷可怎么辦?未來一定會被嚴重沖擊。”
她嘆息:“時代的轉折猝不及防,科技就像一條狂奔的瘋馬,我們每個人都被這匹瘋馬拖著跑。08年外貿不好做,如今眼看著內銷也不好做,錢是越來越難賺了。”
正說著,小妹從房間里走出來,和關系王打了個招呼。
“羅美人!”關系王笑道,“新年好哇!”
羅琦開口就是:“還有錢嗎?趕緊買房。”
說起錢,關系王的臉色嚴肅起來:“我還有一點老本,存在P2P里,現在每年給13個點的收益。為什么說買房?”
羅琦說:“現在各地都在出臺房地產去庫存的政策,我們都覺得樓市非常值得觀望。老鄭有溫州的朋友找上門來,說我們多組織些人,形成合力,下場炒房。”
關系王眼睛亮起來,連連道謝,轉身就走:“節后一開市,我就把錢取出來。”
羅琦意味深長地提醒他:“你的錢不多,去成都逛逛吧。”
關系王應了。
……
春節后,一則丑聞被爆在互聯網上。說資本做局,讓大批假畫流入古玩市場。這篇文章句句如刀,劍指做假大鱷為宗先生。
幾天后,這則消息很快被日新月異的信息覆蓋。
羅璇看到了,特意電話打給江明映:“宗先生居然會被爆出負面輿情,宗先生現在的影響力和控制力已經這么弱了嗎?”
江明映頓了頓,很有職業道德地說:“宗先生炒了我,對于宗先生的現狀,我一概不知。”
羅璇直接說:“你不說,我也能猜得出。宗先生親自下場和珊瑚集團搶一塊地的收益,宗先生從羅桑集團撤資,宗先生無力掌控P2P平臺全部股權……”
江明映滴水不漏:“你既然了解得這么清楚,可以問我一些你不知道的。”
羅璇想了想,聽懂了江明映的暗示。
她換了個問法:“如果宗先生回頭招募你,你還會給宗先生做事嗎?”
江明映笑了。
“宗先生現在雇不起我。我已經與宗先生徹底切割。”他很有技巧地說。
羅璇一下子就明白了。
……
羅璇把這個消息迅速告知羅玨的時候,羅玨正站在辦公室窗前里吸煙。
看見羅璇的消息,她也沒什么表情。
她冷靜地回復:“我知道的。”
然后也沒管回復,淡淡把手機屏幕按熄。
事實上,宗先生的情況,或許比羅璇想象得還要更加糟糕。
2015年 7月,央行等十部委發布《關于促進互聯網金融健康發展的指導意見》,要求 P2P平臺資金銀行存管、限制杠桿。
銀行為“金玉”P2P提供資金存管服務時,銀行表示,從“金玉”的資金規模而言,實繳資本必須補足1個億,否則流動性堪憂。
僅僅一個億人民幣,全球資本大鱷宗先生,卻被迫把股份轉給王永昌大半。
兩次股災,如今的宗先生,連一個億都掏不出來了。
可眼下,“金玉”依舊在虧損,資金缺口越來越大。宗先生沒錢,意味著無人為“金玉”兜底。
金玉啊。
羅玨苦笑。
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整個“金玉”P2P,現在全靠高估的不良資產和現金流“借新還舊”勉力維持著。為了拉更多的新用戶,不得不燒更多的資金去打廣告,而這些支出更加重了資金缺口……
無論自愿還是形勢所迫,現在的“金玉”,已經和龐氏騙局沒什么兩樣。
羅玨默默地又吸了口煙。
她從高層辦公室向下看去,熙熙攘攘的人頭如同螻蟻般,黑黑的一群小點。她能看得到他們,而他們看不到她。只要一個浪頭拍下,這些螻蟻就會被淹沒于水中。
羅玨按熄香煙,重重關上窗戶。
她坐在電腦前,慢慢瀏覽新聞。顯示屏的反光倒映出她面無表情的臉。
e租寶老板丁寧被警方控制,涉嫌非法集資被立案偵查……
羅玨叉掉頁面,靠在椅背上,又摸出一支煙。
鼠標不小心點到了哪里,頁面自動跳轉微博,羅玨的目光不自覺地被首頁視頻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