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抓著方一刀往紙閻王廟走，心中忐忑，不知道會有多少人來聽審。
可我仍然下定決心，不管有沒有人來，一定要把這件事情弄清楚。除了方一刀用邪術對付我之外。
更重要的是，替這對姐弟討回公道。對橫死枉死的鬼魂，公道最為重要。
時間已經是凌晨四點半。距離天亮不到兩個小時。
忽然，我有些后悔，如果一個多月前，就和黑影男孩溝通，知道他還有屈死遇害的姐姐，說不定早就能發現邪修方一刀。也就不會遭到方一刀的算計。
當初，我不愿意參與男孩與王開泰的因果之中。可，最終還是落到漩渦之中。有些事情，注定是躲不過去的。
興許，從我將小木人交給王開泰那一刻，就參與到這段因果之中了。只是當時，我沒意識到這一點。
回到紙閻王廟。
聶峰已經蘇醒過來，活動了雙腿，能慢慢走路，站在門口，呼吸門外的新鮮空氣，見到我拎著方一刀回來，松了一口氣，說道：“小陳先生，我沒事。你太厲害了，竟抓住了這只老賊。看他沾了一臉的鮮血，真真叫人高興。”
“聶大哥，咱們就在這里審一審方一刀。他屬于眾叛親離，方家村沒人愿意搭理他。我剛才邀請方家村來些人聽一聽，爭取給這對姐弟一個公道。”我說道。
“姐弟？”聶峰問。
“救你的黑影男孩是弟弟。他就是當初王開泰用來施展過陰騙局的小鬼。他救下你是為了報恩，也是阻止他姐姐犯錯。方一刀施展紙嫁新娘的新娘子，正是他的親姐姐！”我說道。
聶峰眼眸深處微微一變，蕩起了層層漣漪，看不到男孩，仍舊大聲喊道：“小兄弟，多謝你。我給你燒得那些紙錢，你都能收到嗎？別怕，我在這里，不會讓壞人欺負你。”
黑影男孩對著聶峰鞠躬行禮，雙手始終張開，護在姐姐方曉蝶跟前，又緊張地看著胡柳二女。
男孩朝我看來，說道：“風水師大哥哥。我叫方曉杰。她是我姐姐方曉蝶。我求你別傷害她。她要是傷害了你，我愿意承受懲罰，消除她的罪業。”
從這對姐弟的身高來看，兩人年齡并不大。方曉蝶可能十七八歲，方曉杰十一二歲。
方曉杰弄死王開泰，成功報仇之后，眼神看起來清澈，身上已經沒有多少怨念。
方曉蝶則不一樣，挨了我的重創之后，陰氣變弱，神魂都不穩了。可一雙眼珠子猩紅，充滿恨意，仍舊懷有極重的怨念。
她露出鬼身之后，我發現她全身濕漉漉，像剛從水底打撈起來。
我想到剛才方一刀所說，姐弟是失足落水而亡。那方曉蝶當屬水鬼。
這也是為什么聶峰追蹤到湖邊，會遇到方曉蝶的緣故。方曉蝶可以藏在湖水之中，帶走紙馬、紙人里封禁的魂魄。
我也終于明白過來，她的眼珠子為何如此猩紅。在水中浸泡久了，眼珠子都會布滿血絲，紅得可怕。
“方曉杰，你不用緊張。冤有頭債有主。害我的人是方一刀！你姐姐是受他利用，我不會找她的麻煩。她如今神魂不穩，又非常激動。我給她念一段靜心咒。可好？”我安撫男孩。
方曉杰愣了一下，回頭拉著方曉蝶，說：“大哥哥，不是壞人。姐姐，你不要急躁。你打不贏他的。”
方曉蝶看著弟弟，身上的怨念變弱，用力點點頭：“閻王爺是見證人。他是我的丈夫。我不傷害他，聽他的話。”
神龕之上，站在紙扎閻王邊上的胡靈素忍不住一樂，說道：“陳劍帆，我看這位方曉杰模樣俊俏。要不，將錯就錯，你把她娶了。等你師父回來，就給你們辦喜酒。人鬼殊途，不是什么難事。你可以再扎個新紙人，當她的身軀。”
方曉蝶沒聽出胡靈素是在嘲諷，反而說：“這位漂亮的狐貍姐姐，倒是個熱心腸。”
胡靈素始料未及，露出和煦笑容，說道：“好孩子。”
方一刀聽到“我師父要回來”，面如死灰，嚇得自言自語：“蓋九幽不是死了嗎？怎么還能回來？”
胡靈素笑了一聲：“小小紙扎匠，也敢對蓋九幽的徒弟下手。蓋九幽的手段，你就等著瞧吧，挖你祖墳，戳你心窩，斷你經絡，陰靈纏著你，慢慢弄死你。其實，你也不該得罪小陳先生。李淳罡挨雷劈，李無雙落水溺死。哈哈，你能比他們更強嗎？”
我沒接胡靈素的茬，走到方曉蝶面前，雙手掐了指訣，催動風水氣機，念道：“清心清鏡皎無礙，無礙無心心自在。神既內寂不虧盈，善惡若空何處生。縱橫遮莫千般苦，一一諦觀無宰主。告諸眾生，欲度苦厄，各己清凈，信受奉行。”
而后，我將一縷清凈的風水之氣，注入方曉蝶眉心處，接著說：“靜心咒只會讓你暫時安靜。唯有報仇，才能真正超脫。你放心，我幫你。”
方曉蝶身上帶著的怨念，明顯平復下來，眼神沒之前那么紅了。眼眸眨動，好像想起了什么，繼而惡狠狠地盯著方一刀，咬牙罵道：“方一刀，是你，是你害了我。”
方一刀眼神躲閃，嚇得一哆嗦，說道：“方曉蝶。不，曉蝶啊。叔叔這些年一直都護著你。你是明白我的。你溺水而亡，跟我完全沒關系。一點關系都沒有啊。沒有我，誰也沒辦法把你撈起來。你的尸身，反而會葬身魚腹。”
這時，我聽到門外傳來腳步聲。
三位銀發老者結伴而來，每一位都超過七十歲。其中一位瞎了右眼，左眼也顯得格外渾濁。
領頭的老者說道：“我們是方家村的老人，做了一輩子的紙扎，也與風水師打過交道。以前葉家的瞎子們，多是風水師算命先生，常常來我們這里擺龍門陣。我叫方敬德，這位是方敬義。”
又指著獨眼老漢，特意解釋說：“這位是方敬理，出生就只有一只眼睛能看東西。鬼節這天，能看到陰物。他經手扎的紙扎，也是能通陰陽。”
言外之意，我的所作所為騙不過他們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