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既不屬于陽間，也不是陰間，可以說并非處在天地之間。
那么，這里的一切規律也未必和天地間的規律相同，還真的可能和秀芝所說的一樣，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
陽間的水是白色透明的，這里的水卻是黑色不透明的。
這似乎也印證了這種猜測。
無邊無際就是有邊？
沒有路就是有路。
總之，不必遵循常理去思考。
在陽間，路在地上，山頂在山上。
在這里，路會不會在水里？向上走，卻反而向下行呢？
“公子，你閉上雙眼，什么都不要想，然后徑直往前走！”
“好！我試試啊！”
我按照秀芝所說的，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朝前走去。
在閉目前，我大體目測了一下，我所站的位置距離黑水邊大約七八米，我正常邁步的話，十步應該就能邁入水中。
我一邊數著一邊往前走。
一步，兩步，三步……
每一步我都邁得很謹慎。
我足足走了二十步，腳下卻沒感覺到絲毫異常。
我帶著疑惑又往前邁了五步。
這五步還有意邁得步子大了一點。
然而雙腳還是沒能碰到水。
確定不對勁，我干脆停下了腳步，想問秀芝什么情況。
幾乎我剛停下，耳旁就傳來了秀芝輕柔的聲音。
“公子，可以睜開眼了！”
我趕緊睜開眼，就看到了眼前不可思議的一幕。
眼前的黑色水域不見，此時的我好像身處在一個巨大的塔內。
這個塔有八個面，八個角，八個面都沒有墻，只靠幾根巨大的柱子支撐著。
是個詭異的八角塔。
往上看，白霧繚繞。
往下看，一片朦朧。
這個八角塔就好像懸浮在天地之間一樣。
“公子，這里應該就是陰陽交匯處的另一重世界！”
“這也太奇怪了！竟然在一個八角塔里。”
“這有什么奇怪的呀？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嘛！”
我朝她笑了笑：“你這話很有哲理啊！”
“小女子我懂什么哲理，我不過是從小喜歡聽一些老和尚講經，聽多了，也就記住了一些經文。”
我邊聽她說，邊觀察四周的情況。
奇怪啊！這個八角塔上不著天下不著地，似乎沒有向上和向下的石階。
一旁的秀芝再次一語道破。
“公子，既然剛才的水不是水，那現在的塔也未必是塔，你只管往前走就行！”
“有道理啊！”
這次我沒有猶豫，閉上雙眼，立刻往前邁了幾步。
當邁到第八步還是第九步時，忽然身前吹來一股陰風，同時一個女人的冷笑聲傳來。
“誰讓你來這里的？”
我睜開眼，就看到一個穿著紅裙子的長發女鬼站在我身前十幾米的地方。
我一眼就認出她是女鬼，因為女鬼身上該有的特征她都有。
這讓我感到挺意外，別說比起毛犢、羽嘉、介麟、介潭，這四位最原始的神獸。
即便是剛開始在陰陽交匯處二三層遇到了大黑蛇也比女鬼難纏。
作為走陰人，況且身上的乾坤袋兒內不缺驅鬼捉邪的家伙兒。
別說一個女鬼，即便是來一群女鬼，櫻花國的貞子，我國的鄉村老尸，讓它們組成一只厲鬼軍團……我心跳也不會加速一秒鐘。
而且我有信心秒殺它們。
這些雜念閃過腦海后，我朝著紅衣女鬼微微一笑：“那你又是誰？”
說話的同時，我將手伸到了乾坤袋中，摸出了幾張鎮鬼符箓，捏緊，準備隨時滅了她。
“這么快就不認識我了？”
她這么一說，我本能地仔細打量了她一遍，還真有點眼熟，只是實在想不起在哪里見過了。
可這不可能啊！這里是陰陽交匯處的第二重，之前我并沒有來過，怎么可能見過她呢！
除非之前她并不在這里。
電光火石間，我把這幾個月里見過女鬼在腦海里過了一遍。
似乎也沒有這么一號。
問題是就算我在陽間見過她，她也不應該出現在這里。
越琢磨，越覺得不可思議。
“我們見過？”
我最終還是忍不住問道。
“當然見過！不過那是十幾年前的事了！”
這話讓我哭笑不得。
我他娘的不過二十幾歲，十幾年前的話，只有幾歲。
這不胡扯嘛！
我幾歲時和眼前這個紅衣女鬼見過？
對——我想起來了！
一段積壓在腦海深層的記憶涌了出來，那年我九歲，娘剛去世到一個月。
我記得大約持續了一周時間，我每晚都夢到同一個女鬼。
剛開始我還看不到女鬼的模樣，只能看到她的輪廓，以及穿著的紅色長裙子。
我還能記得，在夢到紅裙子女鬼的第二天，我就發起了高燒。
此后的幾天里，我每晚都夢到這個紅裙子女鬼。
而且，逐漸的能看清了她的模樣。
我最后一夜夢到她時，完全看清了她的樣子。
對！就是此時站在我眼前的女鬼。
記得那一夜，紅裙子女鬼對我說了很多話，已經過去了十幾年的今天，她說的大部分內容我記不住了。
不過能清楚的記得她說的最后一句話。
她說“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第二天，我就不發燒了，病也好了。
他把這件事告訴過爺爺，他只是笑了笑，什么都沒說。
一晃眼十幾年過去了，如果不是再次見到紅裙子女鬼，而且她提醒我，這件事我大概永遠都不會再想起來。
“是……是你？”
我聲音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和紅裙子女鬼有關的記憶，如同一把極速的箭，從腦海深處的黑暗中射了過來。
不偏不倚，正中心口。
一瞬間，我心中的疑惑到達了頂點。
“你終于想起來了？”
“你到底是誰？當年為什么纏著我？”
想起九歲那年連續做的噩夢，我情緒不由自地激動起來。
“我不是告訴過你，咱們還會見面嗎？”
說完，她朝我咯咯咯地大笑起來。
笑得我心里一陣發毛，頭皮更是一陣陣發麻。
“你到底什么意思？有話就明說！否則休怪我對你不客氣！”
我厲聲道。
“明說？如果我明說，你反倒是聽不明白，因為你現在并不知道自己是誰。”
這話又讓我頭皮一麻。
幾乎同樣的意思，已經有好幾個人對我說過了。
都說我不知道自己是誰——我就是我，還能是誰呀？
被他們說的，我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好像是個傻子一樣。
“你能在十幾年前進入我的夢境中，肯定不是一般的鬼，如果你能把話說明白，并且不阻止我找天衣娘娘，我保證不傷害你，否則……”
我話沒說完，他又是一連串的狂笑，明顯是根本就沒把我放在眼里。
連續擊敗了最遠古時期的四大神獸，此刻我自信心爆棚，此時被一個女鬼連續笑過兩次，叔可忍嬸不可忍。
“你找死！”
我大吼一聲，猛地甩出了捏在手里的鎮鬼符箓。
兩張符箓變成了兩個小火球，直奔女鬼的左右胸部。
紅衣女鬼依舊咯咯咯地笑著，兩團火球飛到她身前時，她只是隨手一揮，火球便掉到了地上，變成了灰燼。
這讓我大吃一驚。
早知道我用的可是在陰司APP上購買的上乘符箓，只需一張足能秒殺一般的厲鬼。
紅衣女鬼竟輕描淡寫地化解了。
“不用枉費心機，這里不是你們的世界，你那些破爛玩意沒有用的！”
紅衣女鬼收住了笑容，依舊是不急不躁。
“我應該和你往日無怨，近日無仇，有什么事還請你明說吧！”
“不敢！不敢！十幾年前，我之所以去找你，是想抓住那次機會試圖喚醒你，結果被那個老頭阻止了。”
我琢磨他這話。
他說的“抓住機會”，應該是指我娘剛剛去世，那段時間我悲痛欲絕，腦中多次產生自殺的想法。
至于他說的老頭，肯定是指我爺爺。
看來當時我連續一周夢到紅衣女鬼，而且持續發高燒時，爺爺并不是不管不問。
照紅衣女鬼所說的，如果當時爺爺沒有出手，我的壽命大概也就定格在九歲那年了。
難道要我的命就是喚醒我？
這他娘的是什么道理！
這么一番思索后，我心中怒火再次涌出，迅速把手伸到乾坤袋里，握住了湛盧古劍的劍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