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彩霞正在梳頭,袖子擼到胳膊肘朝上,褲腿挽到了膝蓋上。
縷縷青絲當中,白皙的皮膚若隱若現。
尤其是肩膀,圓嘟嘟,白滾滾的,刺得人眼睛都快睜不開。
一只麻花辮已經編好,另外一只編了一半。
聽到劉嘉的聲音,周彩霞一只手捏著頭發,一只手拿著梳子,趕緊從小木凳上站起來。
“咋啦?看啥呢?”
周彩霞順著李振和的目光往下瞅了瞅,周彩霞的臉一片通紅。
慌亂地把褲腿抖落下來,又尷尬地咳嗽了兩聲。
早晨天氣涼爽,周彩霞特意起了個早,趁著父母還在睡覺,不動聲響地把院子里的菜鼓搗了一番。
等到做好飯,太陽才從東邊升起來。
想到還有功夫,周彩霞又打了些水,關起屋門來擦了擦身體,順帶著把頭發洗了。
誰知還沒收拾利索,劉嘉就來了,而且還有城里的李振和。
三個人一塊吃過飯,周彩霞自然有印象。
“爹,你忙完了不,我三哥來了?!?/p>
周彩霞轉身朝北屋喊了一聲。
很快,周豐收掀起竹簾走了出來。
“劉嘉過來啦,有事兒?是籃子的事情不?”
自從劉嘉跟周豐收詳細聊過以后,周豐收對籃子的事情也極為關心。
劉嘉這會兒過來,肯定是跟籃子有關。
周豐收的話讓劉嘉心里一沉,本想敷衍兩句過去,可瞞得了初一,瞞不了十五。
紙是包不住火的,光靠瞞著,早晚地露餡兒。
劉嘉干脆把心一橫,直接說出面臨的問題。
周豐收的眉頭越皺越緊,最后還掏出了紫卷煙,當著劉嘉和李振和的面,吧嗒吧嗒地猛抽了好幾口。
“這么說來,咱們這事情成不成還兩說?”
“對,我今天就是想把事情弄個清楚,所以找周叔來請假?!?/p>
周豐收沒說話,轉身進屋了。
從一進來到現在,李振和都沒有開口,直到看到周豐收轉身,再也忍不住小聲的問了句。
“兄弟,今天這事不好說?。 ?/p>
劉嘉壓低聲音,“放心吧,我們生產隊長目光沒有那么短淺,這可是利村利民的大事,這家肯定能批下來?!?/p>
時間不長。
周豐收又從屋里折返回來,手里還拿一張紙。
“去吧,好好辦,成不成都指望你了?!?/p>
話說得不長,分量卻極重。
劉嘉接過紙,簡單地看了一下上面的內容。
大概意思是,周豐收以生產隊長的名義介紹了西里村,并且說明,會盡最大的努力幫著村子致富。
劉嘉心中一陣感動,揉揉鼻子。
“周說,那你先忙著,我現在就去城里了?!?/p>
“去吧,去吧!”
劉嘉和李振和轉身,身后又傳來周彩霞的聲音。
“三哥,你們路上小心點兒,對了,別打架??!”
“瞧你說的,放心吧,都多大的人了,打什么架?!?/p>
劉嘉說話的時候頭也沒回,腳步卻比平時匆忙了很多。
周彩霞盯著劉嘉的背影,一動也不動。
“咳咳咳!”
“人都走了,還看啥呢?那么大的人了,也不嫌丟人?!?/p>
周豐收沒好氣地白了周彩霞一眼,小聲的嘀咕。
周彩霞臉上飛起兩朵紅云,倔強地揚起頭。
“咋的啦,我看看我三哥還不行啊,爹,難道你沒發現,三哥跟以前不一樣了嗎?”
周豐收嘆了一口氣。
是不一樣了。
以前的小三子滿腦子想的都是郭曉燕,整個村子都拿這件事情當笑話。
后來得知劉嘉離婚,不少人還想,弄不好會出人命。
畢竟,劉嘉把郭曉燕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郭曉燕這一走,劉嘉死不了也得被扒層皮。
誰知道,這小子卻打了他們的臉。
不僅好好地活著,還越來越有精神了。
尤其是那天傍晚的談話,周豐收感觸很深。
“不經一事,不長一智,這小子是開竅了?!?/p>
說著,周豐收又吸起煙來。
……
早晨九點,劉嘉跟李振和一塊到了城里。
劉嘉去打聽曹向陽的消息,李振和又去了供銷社。
劉嘉也沒想到,會在這么短的時間之內,又一次進郭家的門。
這次來城里,能不能把事情弄清楚,劉嘉心里也沒底。
如果郭曉燕一味地袒護曹向陽,那自己從她的嘴里肯定是問不出什么來的。
可是,劉嘉還是不死心。
如果莫名其妙地吃了這啞巴虧,得把自己窩囊死!
現在九點多,也不知道郭曉燕在不在家?
劉嘉用手推著自行車,慢悠悠地往前走。
“叮鈴鈴……”
一陣鈴鐺聲傳來。
劉嘉這才緩過神,擰了一下車把。
果然,一輛自行車從自己身邊騎過去,帶過一陣涼風。
可很快,自行車突然停下。
“劉嘉?怎么是你,有事嗎?”
劉嘉抬頭,對面的人竟然是郭建軍。
“哦,你好?!?/p>
面對郭建軍,劉嘉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么稱呼了。
雖然郭建軍跟自己的年齡差不了多少,可他畢竟是郭曉燕的大哥。
如果放在以前,自己還得喊他一聲大舅哥。
可現在,自己跟郭曉燕已經離了婚,這種關系讓劉嘉感覺有些尷尬。
對面的郭建軍沒有表現出什么來,反倒還挺熱情。
“過來找燕兒的?走吧,進家吧?!?/p>
“我就不進去了,幾句話的事兒,能不能麻煩你一下,如果郭曉燕在家,能讓她出來一下嗎?”
郭建軍一愣,剛想堅持,隨即又想到劉嘉可能會不自然,于是點點頭,“行,我進去幫你傳個信兒去,你就在那等著?”
“對,那就麻煩你了??!”
郭建軍一只腳放在腳蹬子上,剛想往前騎,聽到劉嘉這樣說以后,接著又停下來。
“那么客氣干什么,就算成不了親戚,咱還能做朋友呢,我先走了啊!”
劉嘉沒說什么,看著郭建軍的自行車拐彎,跟著陷入沉思。
郭建軍人不錯,性子直爽,很爺們兒。
上一輩子在郭家,劉嘉一直記著郭致遠對郭建軍的評價。
身上沒有半點知識分子的氣質,完全沒有遺傳到自己優良基因。
對此,郭建軍不但沒有不高興,反而還挺自豪。
當然,郭建軍的自豪也是偷偷的自豪,當著郭致遠的面并不敢表現出來。
郭家很有規矩,家里每個人的身上都有一些傲氣。
自己半個倒插門,半個保姆的身份,要想真正融入到那個家里就很尷尬了。
劉嘉慶幸這一世自己改變決定,所以,也能堂堂正正地挺著腰桿站在他們面前。
只是沒想到,決定一旦改變,有些事情也跟著提前到來。
比如曹向陽,這么快就要跟他有交集了。
劉嘉眉頭皺得更緊,再一次低頭琢磨起來。
“噠噠噠。”
不遠處傳過來一陣聲響,輕松有節奏。
劉嘉稍微抬眼皮,一雙月白色的涼鞋突然映入眼簾。
涼鞋是塑料的,又跟普通的塑料涼鞋有很大區別。
鞋面上,發著淡淡的光澤。
乍一看去,如同珍珠發出來的光澤一樣。
劉嘉知道這種鞋子,“珠光”涼鞋,也叫果凍鞋。
因為鞋子略略透明,色彩鮮艷又過度自然,非常受城里的女孩子們的喜愛。
眼下,這是城里人最時髦的樣式。
上一輩子,光是郭曉燕一個人就有好幾雙這樣的涼鞋。
腦子里閃過這個想法,劉嘉猛的抬頭。
與此同時,郭曉燕淡淡的聲音也跟著傳來。
“劉嘉,你找我?”
劉嘉感覺有些意外,沒想到郭曉燕這么快就出來了。
劉嘉清清嗓子,開口便直奔主題。
“對,郭曉燕,我想知道一些關于曹向陽的事情?!?/p>
郭曉燕聽完頓時一愣,還沒反應過來是怎么回事,劉嘉的聲音又響起來。
“郭曉燕,咱們兩個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你跟曹向陽的事情,我也不會阻攔?!?/p>
“可事情沒有這么辦的,好歹你也在西里村待了三年,就算離開了,也不能落井下石吧?”
“老話都說了,要打當面鼓,不敲背后鑼,有什么事情咱們明著來,暗中使絆子,不地道!”
郭曉燕一陣蒙圈。
聽著劉嘉的話一句比一句難聽,郭曉燕的淚水都開始在眼眶里打轉。
郭曉燕緩過神來后,第一句話便是:“劉嘉,你胡說八道些什么,抽什么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