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航航是科沃的居民，也是科沃源學院的學生，以他目前的情況，再加上他和張寅的關系，科沃是不可能放他離開的，這件事真要實施的話，會很麻煩。而且，肖院長也不一定就愿意接收張航航，更何況，肖院長能不能真的幫到張航航，也還是個未知數呢。

    趁張航航還有些愣怔的時候，唐石一走到林伊身邊，低聲對她道：“這件事，你是不是先和肖院長那邊溝通一下。”

    林伊想了想，便點頭：“也是。”她說著就又看向張航航和瑪格麗特，“這樣吧，你們先商量一下，是去三江找肖院長，還是就留在科沃。總歸我這個學年的研究課程也結束了，我們是差不多到了該回去的時候，你要是愿意去三江，我就捎帶你一程，也算是謝你這大半年來的配合。”

    唐石一：“……”

    不是說先和肖院長溝通的嗎，怎么張口就許諾了。

    張航航似乎還沒怎么從張寅被抓的新聞中回過神，聽了林伊這話，也沒能馬上做決定，只是下意識地看了瑪格麗特一眼。

    瑪格麗特道：“我的建議是去三江，但這是你自己的事，必須要你自己做決定。如果你選擇留在科沃，那也沒關系，我會直接向聯盟申請，保證你的公民權不受任何侵犯。”

    張寅這么快就被抓了，瑪格麗特也有些意外，但這件事她目前不好判斷，究竟是好還是更壞。畢竟以她對張寅的了解，即便張航航真的如實說出自己服用無垠的過程，張寅頂多是會被限制接近張航航，然后整件事再慢慢審查，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直接扣押帶走，這不是正常的流程……

    在等待張航航做決定的時候，許罡和黎黑還有米莉低聲交談了幾句后，許罡就開口道：“林帥，我們能不能也跟著你去三江？”

    林伊：“你們要去三江？”

    許罡點頭：“是的，我們不打算在科沃待了，而且出了這些事，在這里恐怕我們也待不住了。再說我們都是基因鎖攜帶者，原本就打算去三江報名解鎖的。”

    不等林伊表態，唐石一就看向許罡，問了一句：“你們為什么會覺得，在科沃待不住了？這整件事，你們只是受到了波及而已，就算是科沃源學院對我們有什么意見，也不至于會為難你們幾個。”

    許罡和黎黑相互看了一眼，兩人面上的表情都有些尷尬，旁邊一直沉默的米莉忽然開口：“我來說吧，我們幾個，包括曼麗，都是別人特意安排過來，報名當你們的志愿者的，目的就是要從我們這里收集一切關于你們的信息。

    不過我們也不知道那人是誰，對方都是通過郵件聯系我們的，并且每一份郵件都被設定成閱后自動銷毀。一開始我們也沒太當回事，都覺得是個不錯的工作，報酬高，事情又輕松，對方也不強求我們必須做到什么，所以就接下了。

    但后來，有些事還是超出了我們的想象，許罡和黎黑就差點把命丟在巷子里，當時我們就猜可能是對方設計的，但也無法確定。不過從那一刻起，我就都感覺，我們可能已經成為了別人的提線木偶……我不知道該怎么形容那種感覺，太可怕了， 怕了，他似乎無處不在，我們看不到他，但他卻清楚的知道我們的一切。本以為，過了今天，這件事就結束了……過了今天，你們的課題就結束了，我們的任務也就完成了，可我沒想到，曼麗居然死了！

    我很害怕，如果我還繼續留在科沃，一定也會沒命的！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米莉有些語無倫次，不過整件事也算都交待清楚了，這應該是個挺讓人震驚的事，特別是對林伊這幾個的人而言。但此時，休息室內，最吃驚的人卻是張航航，林伊那幾人的表情，反而都很淡定。

    許罡抬起臉，鼓起勇氣看向他們，卻片刻后，有些不確定地開口：“你們，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唐石一：“差不多吧，不過我現在有些好奇的是，這段時間，你們都收集了那些關于我們的消息？”

    原來他們早就知道了！

    許罡愣了一下，黎黑趕緊開口：“我們送出去的東西，全都，都都有做修改的，真的！我們猜到對方可能是打算要我們的命后，就就，就留了個心眼，所有信息，我們都進行了加減，所以……所以我們真的，真的沒有做過對不起你們的事。我發誓，我說的都是真的！”

    衛煊問：“那你們當時為什么不直接告訴我們這件事呢？這樣我們沒準能查出對方是誰。”

    黎黑有些囁嚅道：“當時……我們也不確定你們知道后，會是什么態度，要怎么對我們，而且……對方隨時有可能要了我們的命。像我們這樣的人，在別人眼里無足輕重，死了也就死了，我們是真不敢賭。”

    艾倫冷哼一聲：“現在就敢賭了！”

    黎黑囁囁低下頭，不敢再說，米莉也垂著臉，許罡嘆了口氣：“事情到了這一步，死活我們都認了。”

    艾倫又哼了一聲，臉色一點沒見緩和。

    衛煊湊過去，嘿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別擔心林帥，給他們的那些數據，唐早就改過了，誰都沒得逞。”

    艾倫怒瞪了他一眼：“我沒擔心她！”

    林伊看一個個像在等待判刑般，也沒興趣再逗他們，便示意了一下唐石一：“那個……你看著安排吧。”

    唐石一點頭，張航航這才回過神，感覺自己像是看了一場大戲，又恍惚覺得，自己像是身處在戲中而不自知。此時再回想，他竟不知，之前他做的那些事，他自以為是的驕傲，到底都算什么？一直以來，他都覺得他做的所有事，都是出于自己的意愿，現在再仔細回想，那其實都是張寅灌輸給他的，他才是那個真正的，被人提線的木偶！

    他終于明白，瑪格麗特之前說張寅對他實施的“飼養教育”，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想到此處，張航航瞬間驚出一身冷汗。

    他有些茫然地看著眼前的這群人，那種溢滿渾身的活力和自信，令他抑制不住地生出羨慕和嫉妒。

    然后，他聽到自己的聲音：“我跟你去三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