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篷里是熟悉的味道,秦仙仙抬眼一看,沈傾漓滿身酒氣站在自己面前,雙眼已經喝得猩紅。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眼里卻閃爍著一股難以遏制的怒火:“不想被人知道你是誰,就把帽子給我戴好了。”
沈傾漓快速幫她把斗篷帽子罩上,帽子很大,把她的腦袋罩得只留出個白皙小巧的下巴。
還沒反應過來他說的話是什么意思,秦仙仙就覺得自己腰間多出來了一只大手。
隨著他蹲下身來,她突然就雙腿離地,失去重心,一瞬間被橫空抱了起來。
突如其來的失重感,嚇得秦仙仙立馬兩手攀上了他的脖子,心也開始不受控地跳個不停。
沈傾漓抱著她從樓梯轉角處往下走,在經過白依雨身邊時,一腳踩在她面前那根斷裂的玉簪上。
他眼睛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的戲臺,低沉的嗓音,帶著刺骨的寒意:“今日這仇,她自己報了回來,我念在你我兩家還算有點交情的份上,便饒你一回。但若還有下次,你在哪里害她,我便讓你永遠躺在哪里。”
沈傾漓這才垂眸看向地上的人,陰鷙的眼神似要把地上的人生吞活剝了一般。
“聽懂了?”
沈傾漓在外一向謙和,哪里有人見過他這副樣子,一向囂張的白依雨此刻也被嚇得身體一震,原本抬起的頭瞬間垂了下來,雖然心有不甘,但還是應了一句:
“懂,懂了……”
“懂了就好,滾一邊去。”
沈傾漓嫌她礙路,要不是懷里還抱著人,他真想一腳把她踹開。
懷里的人在他說完這句話后,罩在帽子下被遮得黝黑的雙眸突然亮了亮,接著心下一顫,似冰雪被艷陽化開,心中柔成了一灘水,蔓延至全身。
秦仙仙此時覺得自己腦中的多巴胺正在快速分泌……
這種被人護短的感覺,也太爽了吧!
沈傾漓這人設果真帶勁啊!
白依雨被侍女攙扶著往旁邊挪了挪位置,沈傾漓大步而去,只留下地上那支被他踩得細碎的玉簪。
臺上的戲已經落幕。客人們聽到樓梯這邊有聲響,便都看了過來。
只看見沈世子懷里抱著一個嬌小的人兒,那人被斗篷罩得嚴嚴實實,只留出粉色的裙擺和一雙繡花鞋。
而那刑部尚書家的大姑娘頭發凌亂,臉上掛彩,從地上被侍女扶起。
眾人當下開始竊竊私語,議論紛紛。
秦仙仙一路被沈傾漓從戲館抱到了馬車上。
她可算知道沈傾漓給她罩上帽子時,說的那番話是什么意思了。
剛剛一路走來,她悄悄抬起帽子瞄了一眼,那些人落在他們身上的目光,像極了餓狼要撲食,恨不得沖上來把她頭上的帽子給撕碎,然后仔仔細細看看里面到底是誰。
這斗篷真是給她擋住了不少風言風語,流言八卦。
秦仙仙當下心里又十分動容,環在他脖子上的手不自覺緊了緊。
上了馬車后,沈傾漓抱著她到側面坐著,然后把身子從窗簾里微微探了出去。
一旁的楚越會意,趕緊走上前來。
沈傾漓低聲吩咐了兩句后,馬車便開走了。
楚越在一旁指揮,最后留下了兩人堵著門,其余幾人入了館內。
白依雨和那侍女還驚魂未定,絲毫沒看見沈傾漓的近侍又帶著人從外面走了回來。
等她們反應過來時,楚越已經到了她們跟前。
唰——
眾人只見一道刀光閃過。
“啊——”
館內突然傳出了白依雨的慘叫聲。
她癱倒在地上,臉上身上都是血,雙手撐著地板,身子不停地往后退,眼神驚恐地看著她身旁的侍女。
只見那侍女,喉嚨已被利刃割破,血流如注般噴涌而出,她“砰”的一聲倒在了地上,用盡全部的力氣,側頭看向白依雨,面目猙獰。
她一手捂著脖子,一手緩緩伸向一旁的白依雨,喉嚨里發出嘶啞的哀嚎。
“大姑娘,救——”
突然雙眸猛地一睜,沒了氣息。
大片大片的血開始從她身下蔓延開來,紅得詭異,濃重的血腥味漸漸融入到空氣中……
館內目睹了全過程的客人頓覺毛骨悚然,頭皮發麻,連冷氣都不敢出一口,有些人甚至開始在一旁嘔吐起來……
楚越手里執著的刀還在滴著血,他轉頭對著眾人冷聲道:
“刑部尚書家的大姑娘縱容侍女行兇作惡,意圖謀害我們世子的心上人。如今此舉,不過是小懲大誡。但我們世子的心上人膽子小,聽不得這些血腥之事,希望在座的各位今日從這里出去之后謹言慎行,不然下場就如同這名賤婢。”
好一句輕飄飄的“小懲大誡”,館內的眾人汗毛都豎了起來。
楚越把頭轉向地上抱成一團不停顫抖著的白依雨,眸中閃過寒光。
“白姑娘,我們世子說了,這事就算是鬧到公堂之上,我們定安侯府也定會奉陪到底,不過至于是誰理虧,你一清二楚,就不用我們提醒了。”
楚越說完,轉身離去。
直至楚越出了戲館,才開始有人帶頭竊竊私語。
“真是活該,早聽說這白依雨的侍女平時作惡多端,如今也是得到報應了。”
“一個侍女哪里敢這么膽大妄為,依我看……”
眾人看了看一旁已經昏倒在地上的白依雨,滿臉鄙夷。
“不過這沈世子平日里性格不是挺——”
“還不閉嘴,你命不想要了。”
……
站在樓梯轉角平臺的傅予衡聽完這一切,眸色陰沉得很。
馬車內,沈傾漓還把她抱在懷中,絲毫沒有要放她下來的意思。
秦仙仙坐在他的腿上,有些手足無措,想起身,又被大手掐著腰按下。
他能不能輕點,她腰間也有傷……
沈傾漓伸手把她的帽子輕輕撩下。
是他想了很久的人,心中雖有氣,但看到她受傷,依然還是很心疼。
秦仙仙定睛看著他,不知道是不是經歷了剛剛那一遭,她覺得眼前這個人似乎變得有些不同了……
“你——不生氣了?”她低聲問道。
“你說呢?”沈傾漓反問她。“秦二姑娘今日,是來看人還是來看戲?”
“我,我只是來坐坐……”不知為何,她下意識地心虛。
“坐坐?”沈傾漓凝眸看她,神情嚴肅。“那日,為何不想見我?就因為他?”
秦仙仙瞬間撥浪鼓似的搖了搖頭:“當然不是。”
“那為何?”
“你那日教我匕首和射箭時,嚇到我了,我有些害怕。”秦仙仙越說聲音越小。
她可不敢跟他說實話,她怕他待會就把她從馬車里扔出去……
沈傾漓聞言,嚴肅的神情突然舒展開來。
他誤會了?
她不想見自己,只是因為被他嚇到了?
“真的?”
他看見眼前的人輕輕點了點頭,心下闊然。
他真是做了件蠢事。
差點把她拱手讓給別人。
沈傾漓唇角不動聲色地揚了揚,把她的手臂從自己的脖子上拿了下來,然后把她的衣袖掀起。
秦仙仙的臉上開始一片緋紅。
那手上一塊一塊的青紫在白皙的皮膚上,顯得觸目驚心。
他的指尖從她的淤青處輕輕撫過,小心翼翼又帶著憐惜。
“是不是很疼?”
秦仙仙眼里盈滿了水汽,有些委屈道:“當然,疼死了。”
“那當真是便宜她了。”沈傾漓皺著眉緩緩開口,心中若有所思……
隨后,他斂了斂神色,抬手幫她捋了捋頭上有些凌亂的頭發,轉眼間,手又開始向下,一邊想撫上了她的腳腕,一邊輕柔聲細語道:“哪里崴到了,我看看?”
秦仙仙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腳一縮,吞吞吐吐道:“不過是隨口而出的托詞,以牙還牙罷了。”
沈傾漓抬眸,看著她笑了。
“剛剛做得好,有仇必得當場報,以后才不會有人輕易想要害你。”他溫聲夸贊。然后一只手攬著她的腰,另一只手抬起來,觸在她的臉上,大拇指輕撫著她唇角上的淤青。
秦仙仙卻像是被他的觸碰突然燙了一下,下意識躲了躲。
車廂內都是從他身上溢出來的酒香,秦仙仙覺得氣氛不對勁,便開口轉移話題。
“你,你怎么大白天去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