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場上只剩下沈傾漓和傅予衡兩人。這兩道身姿挺拔的身影立于人群中,雙眸里除了勢在必得的決心還隱隱帶著一股肅殺之氣,仿佛下一秒,他們要射的不是箭靶,而是對方。
眾人見狀都自覺紛紛往后退了幾步。
“傅公子即便拿到了彩頭,也是毫無用處,倒不如讓給我,也算是成人之美了。”沈傾漓微微一笑。
“此話用在世子身上,也是適用的。”傅予衡緩緩回道。
“既如此,今日倒是真要與傅公子公平競爭了。”沈傾漓一邊笑著一邊抬手拉弓,箭頭直指站在他側面的傅予衡。
兩人的氣勢不相上下,一股寒意罩在了他們之間。
秦仙仙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生怕沈傾漓弓上的箭下一秒便會直直刺向傅予衡的心臟。畢竟在原書里,沈傾漓后期還真射過他一箭,要了傅予衡半條命去。
就在眾人大氣都不敢出一口時,沈傾漓突然斂了臉上的笑意,雙眸微瞇,箭頭一偏,手里的箭破風而出……
“咣當”一聲,那箭從傅予衡身邊擦過,射在了一旁侍從正欲敲響的銅鑼上。羽箭落地,銅鑼中央被生生射出一個凹痕,一旁拿著鑼錘的侍從直接嚇得跌坐在地。
銅鑼聲吸引了附近正在玩樂的其他賓客,他們都不約而同地往這邊看了過來。
沈傾漓雙眸微抬,唇角勾出一抹冷笑。
“傅公子,跟我搶東西,可是容易掉腦袋的。”
一句氣焰囂張的警告,令圍觀的眾人都不禁暗暗吸了口涼氣。
就連秦仙仙身邊的賀庭煜都不禁微微蹙眉。
他很少在人前這樣,今日怎么會突然失了分寸?
侍從戰戰兢兢地從地上爬了起來,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額上的汗。
剛剛他差點以為自己就要交代在這了。
侍從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道:“最后一輪,三局兩勝,得分高者便能博得頭彩。”
侍從高高舉起手中的鑼錘敲了下去。
銅鑼的聲音震耳欲聾,連帶著把周圍人的心里話也一并震了出來。
“沈世子性子這么猖狂的嗎?以前怎么沒聽人說過?”
“是啊!我也是頭一回見。”
“莫不是剛剛在宴席上喝多了?”
……
眾人開始窸窸窣窣地低聲耳語,偶有幾句控制不住音量的對話傳入秦仙仙的耳中。
秦仙仙看著那道不可一世的身影,輕輕嘆了口氣。
別說他們了,就連她也覺得沈傾漓今日猖狂得很,這周圍這么多的官家子弟和高門貴女,他也不知道收斂一點。
以后當真是不能讓他喝酒了,都把本性給喝出來了。
賀庭煜不知何時站到了秦仙仙的身旁,他用余光悄悄打量了她一眼。
那日在戲館里,晏筠一下便用斗篷把人給罩了個嚴嚴實實,他連模樣和身量都沒看清。
如今一看,確實是個嬌俏可人的小美人。尤其是那一雙大眼睛,靈動又水潤,看起來就像是在幽暗的夜空里掛著的一顆閃閃發亮的星星,奪目又耀眼,讓人輕易移不開眼睛。
場上的箭已經射了兩局,沈傾漓和傅予衡兩人皆是百發百中,每一箭都穩穩扎在了靶心上,一時勝負難分。
“姑娘不給晏筠加油打氣么?”賀庭煜微微揚唇,緩緩開口道。
“不了,我怕我一給他打氣,他能嘚瑟到當場把臉都笑爛了。”秦仙仙緊張地捏著裙角,幽幽說道。
“噗——”賀庭煜聽她這樣一形容,沒忍住笑出了聲。“你倒是了解他。”
銅鑼“咣當”一聲脆響,最后一局準備開始了。
沈傾漓和傅予衡兩人同時抬手拉弓,又同時松手。
兩箭齊發,又是直取靶心。
“這樣下去,得比個沒完沒了了吧!”人群中有人說道。
“既然固定的箭靶比起來沒意思,不如,換一種玩法。”渾厚穩重的中年男聲從人群身后響起,自帶威嚴的氣勢把場子瞬間壓得一片沉寂。
只見眾人紛紛讓出一條道來,抬手作揖行禮,齊聲道:
“見過穆丞相。”
秦仙仙還沒看清來人的模樣,身旁的穆怡便一下沖了出去。
“爹爹,你來啦!”
穆振云揉了揉小女兒的腦袋,然后緩緩走上前去。
“舅舅。”沈傾漓對他正身行禮。
穆振云原本肅穆的神情在見到沈傾漓后,明顯多了幾分柔和,連雙眸都微微彎了彎,帶上了幾分笑意。
“剛剛在宴廳聽說你在后花園與人比箭術,我便過來看一看。”穆振云對他淡淡一笑。
眾人聞言不禁吸了口涼氣,這哪里是來看一看,分明是來給自己親外甥撐腰來了。看來這彩頭,今日勢必是要落到沈世子的身上了。
“這鳳凰銜珠玉簪外甥看著實在喜歡,便過來玩一玩。”沈傾漓微微笑道。
穆振云看了看不遠處的兩個箭靶,又看了看一旁端站著的傅予衡,揚了揚唇:“看來你今日是遇到對手了?”
傅予衡見狀抬手向他作揖行禮:“晚輩見過穆丞相。”
穆振云對他微微頷了頷首,然后看了一眼銅鑼旁的侍從。
剛剛他已經在一旁看了許久了,這個侍從實在是無用,一點小事就嚇得心驚膽戰,今日的賓客如此之多,他實在失禮至極,丟盡了穆府的臉面。
“既然死靶分不出勝負,不如,就換個活靶吧!”
穆振云抬手,食指對著身后輕輕一勾,后面馬上有兩名近侍走了上前,把銅鑼旁的侍從架到了前面的箭靶中間,然后往他手里塞了一個喜餅。
其中一名近侍小聲對他叮囑了兩句,然后那名侍從便戰戰兢兢地把喜餅舉到了胸前。
周圍的人見狀,紛紛屏住了呼吸。
一個喜餅哪能擋住著那鋒利的箭頭,這要人命的事啊!
沈傾漓見此微微一笑:“舅舅這主意確實是好,活靶玩起來才更有意思。”他頓了頓,話鋒又轉了個方向:“不過,今日是子淵的大喜之日——”
沈傾漓把話停住了,然后轉頭看向了一旁的傅予衡,勾唇笑了笑,眼神意會不明,似是在暗示他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