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姑娘,您這本《折梅》寫得真好,要是我也有女主角這種勇于抵抗命運的勇氣就好了。”
綠綺從那疊厚厚的紙張中抬起頭來,對書案前的秦仙仙投以敬佩的目光。
秦仙仙執筆的手一停,抬頭看向自己的第一個讀者,然后報以微微一笑。
綠綺經過她一段時間的教導,現在已經勉強能把她寫的話本看通順了,只是偶爾遇到一兩個生字,才會過來問她。
讀者,是作家創作的動力。
秦仙仙現在覺得自己的心里有股力量涌了出來,積極碼字的心態達到了頂峰。
這本《折梅》是她寫的第一本話本。內容寫的是男女主相識于梅林,女主以一折梅枝定情,后來卻在婚姻中,看破了男人的自私無情,最后又以一折梅枝斷情的故事。
對于現代而言,這是很俗套的劇情,但在古代里,這劇情已經算是比較新鮮的了。
秦仙仙寫的書大都帶著現代女性獨立的思想,頭腦清醒,瀟灑無拘。
只是,她有些擔心……
這種超前的思想,能不能被這個時代的人所接受。
畢竟綠綺對她是有濾鏡的,自然她寫什么,她都覺得好,外人可就不一定了。
門外,李嬤嬤緩步走了進來,行禮道:
“二姑娘,去眉山的馬車已經停在門外了,夫人讓你收拾收拾,準備出門了。”
“好!我馬上就去!”
秦仙仙放下筆,帶上了綠綺和碧玉一起出門。
今日,是京都中那些文人雅士、官宦富貴人家一起相約去眉山踏青的日子。說是踏青,其實就是等同于相親大會。唯有今日,那些未婚嫁的男女可以不受那么多封建禮數禁錮,能自由交往。
馬車行駛在郊外,秦仙仙一路上卻有些興致缺缺。
以往原主都是不去踏青的,但今年,她想不去也不行,因為有重要劇情——她娘親要相中傅予衡做女婿了。
想到這,秦仙仙一個頭兩個大,感覺太陽穴里像是有什么東西要從里面鉆出來一樣,漲得生疼。
馬車在郊外行駛了半個時辰,終于到了眉山。這座小山不是很高,山頂土地遼闊,特別適合那些男男女女一起放個風箏、作個畫什么的……
山腳下,已經聚集了不少人,三三兩兩在一起閑聊著。
秦仙仙一下馬車,就感覺有幾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丞相府的事情,如今傳得沸沸揚揚,她也算是小小出了個名吧,不足為奇。反正怎么傳,也是沈傾漓愛慕她……
嗯!事實而已。
她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秦仙仙挺直了腰背,掃視了一眼四周,誰看她,她就不要臉地看回去。直到那些視線四散開來,她才向通往山頂的小路走去。
“乖女兒,累不累啊!”
蘇宜秋給她擦擦汗。
“乖女兒,渴不渴啊!”
蘇宜秋給她遞來一個水囊。
……
秦仙仙不覺得身體累,倒是耳朵累極了。但是她一點也不排斥蘇宜秋對她的好,她現在甘之如飴。
等到了眉山山頂,秦仙仙已經是氣喘吁吁。不過也算不錯了,畢竟自己不久前爬個九樓都要死要活,現在居然能爬座小山了,看來這身體她養得不錯。
這還得多虧了沈傾漓,畢竟侯府的廚子現在可是在她院中的小廚房里呢!
“仙仙。”陸荷的聲音從不遠處響起。
秦仙仙轉頭看去,眼中閃過一抹訝異。
她今日穿了陸荷送的那套丁香色百花裙,沒想到,陸荷今日穿的也是這一身。
秦仙仙不得不感嘆這柳君安的眼光是真的好,陸荷確實適合穿這種色系的裙子,顯得溫柔又嬌媚,整個人看起來都被一股柔光籠罩著,與她平日里透出來的清冷氣質截然不同。
人比花嬌,大抵就是這種感覺。
陸荷笑著對她招了招手。
秦仙仙馬上拉起了蘇宜秋的手搖了搖,征求她的意見:“娘親,我好久沒見陸姐姐了,我想去找她說說話。”
蘇宜秋向她輕輕擺了擺手,而后欣慰地笑道:“去吧去吧!”
她原本還怕自己女兒這次踏青會自己孤零零一個人,結果她跟這陸荷好到都穿同一套衣裙了,是她多慮了。
秦仙仙聞言便飛奔去了陸荷身邊,兩人挽著手有說有笑地在草地上散步。
不遠處有幾個男人席地而坐,偶爾有幾聲爽朗的笑聲從中傳出,吸引了不少男男女女的目光。
有兩名女子從旁經過,低頭嫌惡地看了他們一眼,嘴巴一張一合,低聲討論著。
“這些人誰啊?居然在這里打葉子牌,一點都不風雅。”
“好像都是些商戶子弟,不過是因為家里有錢才受到邀約,賤民而已,居然也配。”
……
聲音不大不小,卻又正好能讓他們聽清。
士農工商,商者地位最低。
這些官宦子弟一向看不起他們,若不是家里人逼著,誰想平白來這遭他們白眼。
幸好他們早對這些不懷好意的話脫敏了,只當作沒有聽到。
秦仙仙在那一圈人之中發現了柳君安的身影。他正盤坐在地上,一手舉得高高的,然后把手中的葉子牌甩到中間。
嬉皮笑臉,一副實實在在的紈绔模樣。
秦仙仙余光撇了一眼身邊的陸荷,只見她面無表情地淡淡掃了一眼他們,一雙眸子透著清冷。
秦仙仙看著柳君安那一副不成器的樣子就氣不打一處來。
這個不爭氣的,還不改改,陸荷只會跟他越來越遠。
秦仙仙挽著陸荷的手,突然把她扯了過去,然后走到柳君安身后,從后面不重不輕地踹了一腳他的后背。
柳君安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腳踹得撲倒在前面那一堆葉子牌上。
場面一下就安靜了。
“哪個混賬襲擊老——”柳君安惱火得很,起身正想罵人,卻在看到那兩道靚麗的身影時,一下愣住了。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陸荷。
穿著那身他挑的料子做成的衣裳,一雙美目微微瞇著,看向他的眼神里,帶著一絲以前沒有過的嫌棄。
他破天荒地被她看得有些慌神。垂了垂眸,語氣帶著一絲窘迫。
“怎么是你們。”
陸荷斜睨了他一眼,心中居然莫名起了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感覺。
“一無所長。”
留下這句話后,陸荷白了他一眼,轉身就走了。
秦仙仙驚詫地眨了眨眼睛。
她怎么感覺陸荷似乎是有些生氣了?
柳君安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突然感覺心里有些酸澀。
明明剛剛經過的那兩個女人說的話比陸荷說的要難聽多了,但為什么偏偏這四個字,卻像是戳中了他的心口,讓他難受極了。
“去追啊!杵著干嘛!”秦仙仙擰著眉把他往前推了推。
這CP怎么就這么難湊?她把一切原因歸功于眼前這個不學無術的清秀男人。
秦仙仙突然就感覺有些心力交瘁,巴不得柳家下一秒就遇到危機,讓這個不爭氣的男人趕快成長起來。
“我為什么要去追她,是她罵的我,又不是我罵的她。”
柳君安嘴里雖然這樣說著,腳步卻不聽話地往前邁了一步、兩步、三步……
最后變成了小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