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期而至,屋外早已是疾風驟雨,電閃雷鳴,而屋內,一盞燭火昏黃,光影搖曳。
秦仙仙斜躺在軟塌上,昏昏欲睡。
突然,輕敲窗欞的聲音混著嗚嗚作響的風聲從室外穿透而入。
秦仙仙的瞌睡一下就醒了,她掀了掀眸子,匆忙地起身去開窗。
隨著窗戶吱呀一聲被打開,秦仙仙看著眼前外袍濕漉漉的人,是又好氣又好笑,嘴里忍不住埋怨:“下這么大的雨你怎么還來,真是個傻子。”
她今日給他遞了紙條,讓他晚上過來找她,本想是跟他聊一聊碧玉的事。卻沒想到,戌時一到,外面突然就下起了傾盆大雨,一下就下了兩個時辰,她還以為他不會冒著大雨來了,沒想到,這人居然是個實心眼的。
“這么晚了,你還在等我,我若不來,你能睡得安穩?”沈傾漓拍了拍身上的水漬,悠悠笑道。
“我給你開門,你快進來。”秦仙仙說罷就要轉身。
“何須這么麻煩。”
話音剛落,沈傾漓長腿一跨,便入了屋內。
“……”秦仙仙有些汗顏。
她倒是忘了,這人向來不走尋常路。
“外袍濕了,可以脫嗎?”他定定地看著她,征求意見道。
“……”秦仙仙又是一個無語。一段時間沒見,他倒是又裝起君子來了。
“快脫了吧,不然待會得把里面的衣服也弄濕了。”
“好。”沈傾漓眉梢一抬,把身上的外袍脫下,掛到了一旁的架子上,待他回過身來,一件薄披風扔到了他的懷里。
“披上吧,下了雨空氣有些濕冷,不要著涼了。”
“是,聽你的。”沈傾漓微微一笑,把那件夾雜著縷縷梅香的披風披上。
“過來,坐下,有事問你。”秦仙仙意簡言賅道,隨后到桌子旁坐下,拍了拍身旁的凳子。
沈傾漓靜默了片刻。
他原本還以為她找他來是要傾訴這些日子以來她對他的相思之情的,如今看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倒像是有事相商。
他換上了一副認真的神色,到她身旁坐下。
“碧玉今日沒有回來。”她試探性地看他一眼。
沈傾漓聞言抬了抬眸。
果真,她是為了別人來找他興師問罪的。
“我讓她暫時先回閣里了,你院中若是缺人,我再給你撥一個過來便是了。”沈傾漓的語氣難得帶了不悅。
“你答應過我的事可還記得?”
“自然記得。”沈傾漓暗暗嘆了口氣。
“那碧玉是否可以——”
“不行。”沈傾漓態度強硬道。“無規矩不成方圓,仙仙你該清楚,我答應你留她一命,便絕對會留,至于其他,我自有安排。”
秦仙仙負氣地輕哼了一聲。
這人跟她一樣,是個頂有主見,決定好了的事情,就算是神仙來了也撼動不了一分一毫。
“那你走吧,我的話已經說完了。”秦仙仙睨了他一眼,起身往床邊走。
沈傾漓重重嘆了口氣,似乎是有些拿她沒辦法,眸子一轉,又開始故技重施,故作可憐道:
“仙仙當真是好狠心,一段時日沒見,只顧著旁人,都不考慮考慮我的心情,虧得我今晚為了應你的約,冒著風雨而來,渾身都濕透了,保不齊明日就得頭疼腦熱了。”
一番酸話讓秦仙仙不禁停住了腳步,她抄起床上的枕頭就朝他扔了過去。
“我哪里只顧著旁人,你身上這件披風,是平白無故到你懷里去的?”
沈傾漓看她火氣正盛。倒也沒惱,反而是微微一笑,起身走近她,把她拉入懷里低聲哄著。
“是是是,這披風是你好心給我的,是我不是好歹,你打也打得,罵也罵得,把火氣都發出來,然后大發慈悲地讓我多呆一會,好不好?”
沈傾漓輕輕抱著她,把她哄到軟塌上坐下。
“碧玉跟在我身邊這么久了,今日問了白霜才知道,她是個孤兒,年齡也才與我一般大,她也不是旁人,所以我才多問了幾句。你呢,是個沒人性的,又不是什么大的過錯,何必揪著不放。”秦仙仙負氣地轉過身去,不滿道。
沈傾漓靜默了半晌,終是敗下陣來,聲音輕柔地又接著哄道:“是是是,我沒人性,不似你這般菩薩心腸,我就輕罰她一下,明日就讓她回來,好不好?嗯?”
大手在她的肩膀輕輕揉捏著。
“那便好。”秦仙仙這才回頭看了他一眼,唇間明顯帶上了一絲笑意。
“你的事情聊完了,那我們該干點正事了。”他在她耳邊幽幽道。
正事?
搭配上如今的情景,這兩個字成了讓人浮想聯翩的詞。
秦仙仙的臉驟然一紅:“什么……正事?”
話音剛落,身后的長發被修長的手指挽到一邊,落在她胸前。
“上藥。”某人在她身后一本正經道,然后從袖里掏出了一個藥膏。
秦仙仙緊抿著雙唇,連脖子都漲得通紅。
她有罪,她想歪了。
雙手輕輕地把她頸后的衣襟往下拉了拉,一片淤紫赫然映入眼簾。
今日二人共騎時,她頸后的發絲被風拂動,他就已隱隱看到了一些,卻沒想到,是這樣大的一片。
這下手若是再重一些,都能直接要她命了。
沈傾漓的眸光沉了沉,眼底泛起冷意。
溫熱的手沾上了一點藥膏,在她頸后輕輕涂抹著。
秦仙仙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好癢……”
“一會就好了,別動。”
一陣癢意過后,只剩下清涼的感覺。
“濟安堂的藥膏換配方了?感覺跟先前有些不一樣。”
沈傾漓淡笑回道:“是啊!讓陳籌加了點薄荷進去,哄你這種怕上藥的小姑娘,也夠用了。”
他往抹了藥膏處輕輕吹了吹。
“別吹,更涼了。”秦仙仙又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不吹干,待會就印你衣襟上了。”沈傾漓嘴上雖然說得義正言辭,其實心里還是起了逗弄之意。
秦仙仙躲過他吹來的絲絲涼風,回過身去,把鞋襪一脫,雙腳并放到軟塌上,雙手搭上膝蓋。
“手腕和腳腕還有傷呢,你一并幫我涂了好不好?”她低聲嬉笑道。
“知道了,你不說我也會幫你涂的。”
沈傾漓把她雙手的袖子挽到手肘處,又開始幫她涂起了手腕上的傷來。
他垂著眸,仔仔細細地涂著,突然又抬頭看著她,雙眸閃過一抹精光,嘴里蹦出一句:
“涂好了,可有獎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