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臘月銀鈴似的笑聲在空中回蕩,有萬般幸福盡在其中。
宋云纓不否認,“臘月是公主獨女,全家都寵著,王爺自然也視她如掌上明珠。”
陸夢蝶羨慕地說:“小郡主真是好福氣,有這么多人疼愛?!?/p>
宋云纓察覺到了什么,于是道:“我瞧你近日臉色不大好,可是有什么心事?”
“沒有。”陸夢蝶否認了,“我一個閑賦在家的人,能有什么事?”
宋云纓問:“我瞧你昨日在宴席上,對各家公子都不怎么熱絡,是一個也沒瞧上嗎?”
昨天宴席上,宋云纓特意讓陸夢蝶裝扮一新,她本就有幾分姿色,沾上譽王府的門楣,就更被人高看一眼。
“不是的。”陸夢蝶想了想,“我瞧上了,只是羞于開口,這才沒告訴表姐?!?/p>
“哦?哪家的公子,說來聽聽?”
陸夢蝶頷首低聲道:“就是……就是昨日席上,坐在姐夫旁邊的那位汪公子?!?/p>
汪哲?
似乎是戶部員外郎。
因也擅長丹青,繪得一手好水墨。這才與王爺投契,被邀請至上座。
否則,以他的品階是不能與親王平起平坐的。
宋云纓有印象,“那是個上進的孩子,聽說功課不錯,祖上也是出自翰林,雖說家里沒落了,可讀書人的風骨還在。這樣的人家知書達理,也好相處?!?/p>
宋云纓肯定了陸夢蝶的想法,“你眼光不錯?!?/p>
陸夢蝶輕輕地笑了笑。
宋云纓拍拍她的手,“你若點頭,我便讓王爺去打聽打聽,如何?”
“表姐,能別讓姐夫直接去問嗎?”陸夢蝶不好意思,“我是個面皮薄的沒用性子,萬一問了,人家瞧不上我,我……”
宋云纓明白,“那這樣,改天我給她母親下個帖子,不經意地問一問,人家不知是你,自然也不丟什么面子。”
陸夢蝶感激,“多謝表姐為我考慮。”
宋云纓讓她放心。
陸夢蝶猶豫了一下,終是開口,“表姐,其實還有件事,我一直沒同你說?”
“哦?何事?”
她慢慢道:“那日去穆國公府,我遇到了沈嬌嬌?!?/p>
“是嗎?”
宋云纓其實心里有數,她本以為陸夢蝶不會主動提,沒想到,竟說了。
或許,那天自己的一番話,她是真聽進去了。
宋云纓問:“她都跟你說什么了?”
“她恨表姐,自然不會說什么好話。”陸夢蝶問,“表姐,她說都是你害了她父親沈國舅,是真的嗎?”
宋云纓冷笑一聲,“她倒是會挑撥離間。”
夢蝶道:“我也覺得她的話不可信,就沒理她。”
“她說得也不完全錯?!彼卧评t倒也沒完全回避。
其實,那天在穆國公府,宋云纓手下的人看到沈嬌嬌攔住了陸夢蝶。
沈嬌嬌一慣恨自己,巴不得要她命,喝她的血,自然是滿嘴噴沫子。
陸夢蝶愿意坦白,就證明她還有自己的判斷。
宋云纓同樣坦誠,“沈國舅貪污納賄,草菅人命,我只是推波助瀾,還百姓一個公道而已?!?/p>
“是,表姐是為民除害。”
宋云纓不想刻意抬高自己,“夢蝶,我是想說,世間事有太多身不由己,做什么事,能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已經很不錯了,旁人的眼光,無需在意?!?/p>
陸夢蝶也無比真誠地說:“表姐,我受譽王府大恩,斷斷不會跟這種小人為伍的?!?/p>
宋云纓拍拍她的肩道:“你能這么想,最好不過。記住,這世上,沒有誰可以依靠別人一輩子,只有自己強大,才是王道?!?/p>
陸夢蝶點頭,“表姐,我知道了?!?/p>
*
這日,宋云纓倚在窗前讀著子游寄來的家書。
信中說,【玄甲軍在北地打下勝仗,皇上大喜,稿賞三軍?!?/p>
奈奈樂道:“這下可好了,少公子立了戰功,主子也能跟著揚眉吐氣了?!?/p>
宋云纓收起信,“不過是尺寸之功,沒什么好炫耀的?!?/p>
“要奴婢說,少公子有將相之才,做個幕僚太委屈了,皇上合該賞他個軍師當當?!?/p>
宋云纓拎著信封敲她的腦袋,“又瞎說。”
這回北地只是流兵作亂,因此朝廷并未出大軍征討,只是遣了離北地較近的玄甲軍的一個分支去迎戰。
雖然是皆大歡喜,倒也不是多么了不起的軍功。
奈奈卻高興地很,“王爺執掌玄甲軍,玄甲軍立功,就是王爺立功,奴婢是替咱們王府開心?!?/p>
宋云纓指指她的鼻尖,“我平日怎么教你的?居安不思危,當心樂極生悲?!?/p>
弟弟在信中說——【北夷的殘余勢力在邊境鬧得很兇,朝廷已有連根拔起之心,一場硬仗,開戰在即】
奈奈這才有些擔心,“主子,朝廷要打仗,王爺不會牽扯進去吧?!?/p>
難說。
獨孤羽是玄甲軍統帥,旁得流寇作亂也就罷了。
若是要滅北夷的余孽,他定要親征前線,才能彰顯天家威嚴。
要知道,當年為了滅北夷,大巽幾乎是舉全國之力,皇上御駕親征三回,才得以獲勝。
“轟隆隆——”
窗外黑云壓城,忽然滾了聲雷,大雨立刻就傾盆而下。
宋云纓看了看遠處,“王爺很少下朝這么晚,怕是待會兒就見分曉了?!?/p>
果然到了晌午,獨孤羽下朝回來。
宋云纓撐著傘到門口去迎,“王爺當心腳滑。”
獨孤羽說自己無妨,倒是扶著她,“你大著肚子,不在府里待著,怎還冒雨跑出來?”
“王爺遲遲不歸,我也是擔心?!?/p>
獨孤羽把官帽拿下,抖抖上面的落雨,隨手丟給劍琴,“老十一要封王,父皇自然留我們在宮里商議一番。”
“日子定了嗎?”這比宋云纓預想的要快。
獨孤羽繼續道:“封王典禮安排在下月初四,父皇原本想要我司儀?!?/p>
“原本?”
那就是最后不是了。
按說,封王典禮的司儀都是皇親貴胄,譬如獨孤羽封譽王時,就是皇上的弟弟湘王來當。
獨孤羽道:“可昨日的八百里急報,北夷余孽在邊境作亂,父皇讓我整頓兵馬,前去支援。怕是趕不上十一弟的好事了?!?/p>
宋云纓記得,前世做司儀的可是獨孤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