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貴妃娘娘確實曾私下打聽過三魂香的消息,還曾見過一個神秘的黑衣人,那黑衣人留下了一瓶解藥和一瓶毒藥。
招供的是趙貴妃身邊的大宮女,因此供詞極為可信。
侍衛又在啟祥宮的院子里挖出了剩下的毒藥,坐實了藏毒的事。
御膳房的人也說——趙貴妃命人將烏雞湯分食在各個小甕中,特意交代哪個擺在太后桌上,哪個擺在其他人桌上。像是有針對似得。
宋云纓聽著慎刑司的審訊結果,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寧王妃栽贓果然是一把好手。
看來,是早就買通了趙貴妃宮里的宮女,在關鍵時候給她致命一擊。
涉及兩國利害,縱然太后有維護之心,也不得不顧及。
太后怒不可遏,“趙氏竟敢做出此等惡毒之事,即刻降為才人,幽居落鳳宮,非找不得出?!?/p>
落鳳宮算是半個冷宮,是前朝的明皇后所居。
圣上起義攻城后,明皇后于羅鳳宮自焚而亡,太后覺得“羅鳳”兩字不好,便改成了“落鳳宮”。
但凡后宮有犯錯的妃嬪,都會被幽居在此,算是懲戒。
太后吩咐道:“即刻去辦,不必回皇上了。”
若回了皇上,知道趙貴妃謀害公主,挑起兩國爭端,鐵腕之下,她能不能保命還在其次,更別說保留著嬪妃的待遇了。
太后還是存著維護之心。
皇后端正道:“趙才人此番定會痛改前非,已報太后大恩,太后就別動氣了,小心傷了身子?!?/p>
太后眉目老沉道:“趙才人忤逆,可十一皇子無辜,不能沒有照拂,皇后身為后宮之主,理應擔起照顧之責,不可因此折損了皇嗣?!?/p>
原來,太后走得是棄車保帥的路子。
一邊重罰了趙貴妃,一邊保住了十一皇子,讓他日后可以受皇后娘娘教養。
所謂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往后的事,誰也不敢妄下定論。
等風頭過了,再尋個由頭把人接出來,依然能東山再起。
皇后娘娘雖知太后用意,可也得恭敬道:“臣妾謹遵太后懿旨。”
太后又轉身對宋云纓說:“嘉樂公主如今是你宋家人了,勸勸她,她說什么你應下便是,只要不違背祖宗禮法,哀家愿意彌補她,別為此傷了兩國的和氣?!?/p>
宋云纓屈膝回道:“是?!?/p>
出宮時,宋云纓路過落鳳宮,正聽見趙貴妃大聲喊冤。
“本宮要見太后,本宮要見皇上!本宮是冤枉的?!?/p>
錦瑟問:“主子可要去看看?”
“不必了?!彼卧评t充耳不聞,只加快腳步。
這后宮中的每一個人,都不過是皇權斗爭中的一枚棋子。
而她宋云纓,也不過是其中之一罷了。
同是棋子,誰又比誰棋高一招呢?
“主子你看。”
順著錦瑟手指的方向,宋云纓看到了玉嬪。
只見她還是那副慈善的笑容模樣,叫人端了熱騰騰的飯菜,“貴妃……哦,不,趙才人還是用膳吧,總這么喊,多累啊。”
“是你?”趙才人指著玉嬪,“是你這賤人指使她們污蔑本宮的?”
玉嬪把食盒放在院中央的石桌上,“沒人污蔑你,一切都是太后圣裁。”
“賤人!一定是你!”趙才人說著就要上去打玉嬪,“否則就明月那個蹄子,能有這狗膽?你還敢來看本宮的笑話?”
有宮人攔著,趙才人根本碰不到玉嬪,只見她穩穩地坐在石桌旁,舀著湯,“才人還是冷靜些好,眼下嘉樂公主還在氣頭上,萬一才人言行不當,再牽連到十一皇子,可就不好了。”
趙才人像是被戳住了命門,“你是為了自己的兒子吧!南召一黨合起伙來欺辱本宮?!?/p>
玉嬪把碗端給她,“沒有人想害你,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p>
趙才人一把打掉碗,摔得粉碎,“別得意,我趙家人可不是吃素的,你一洗腳婢,還妄想染指東宮,做你的春秋大夢!”
趙才人越是抓狂,玉嬪越淡定,說話更是滴水不漏,“才人是著急上火,說胡話了,本宮改日給你請位太醫來,搭搭脈才好?!?/p>
宋云纓聽著落鳳宮里的吵鬧聲,心中并無波瀾。
她轉身繼續前行,錦瑟緊跟其后,出了宮門,宋云纓忽然停下腳步,目光深邃地望著前方。
晚風帶著涼意陣陣襲來。
“主子?”錦瑟見她神色不對,輕聲問道。
宋云纓緩緩問道:“錦瑟,今兒是初幾了?”
“回主子,十三。”
“十三……”
只剩兩天了。
宋云纓不禁望天,只見烏云閉月,天幕漆黑一片。
錦瑟以為她是緊張,“主子許是傷神了,未出月子,就發生了這么大的事,還操持中秋大宴。不過主子莫慌,萬事還有王爺,別管是后宮嬪妃還是萬國使臣,王爺總會護著主子的。”
宋云纓微微側首,望向錦瑟,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本宮看起來很慌嗎?”
錦瑟搖搖頭,“自然沒有。奴婢是心疼主子?!?/p>
宋云纓收回視線,上了馬車,“國宗那邊今日有消息嗎?”
錦瑟道:“沒什么消息。倒是那個青鸞,這些日打著關心小世子的名義,總往咱們院子李跑。”
“本宮不是說,攬羽齋內只留信得過的人,其余的,任何人不得入內嗎?”
“是,小世子剛出生,奴婢讓她們把屋子看得死死的。也叮囑奈奈守著,寸步不離。她翻不出什么花樣?!?/p>
宋云纓這才放心。
她撩起車簾,問車夫,“怎么走得這條路?”
車夫連忙應答,“回王妃,是天香樓失了火,潛火隊把原來的大路封死了,咱們走這條小路,也是一樣的,不耽誤時間?!?/p>
宋云纓沒想太多,“那就好。”
只是沒走多久,馬車像是越過了溝壑,猛地顛簸起來。
“主子當心!”錦瑟忙扶著。
宋云纓撐著車壁險些摔倒,坐穩后忙問:“怎么回事?”
車外沒有響動。
空曠的巷末,只剩深夜鳴蟬的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