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雪小了些,沈相宜在娘親那邊用了早飯,便按祖母安排下前往私塾。
屋外的刺骨寒意讓沈相宜不禁縮了縮身子。
沈夫人怕女兒凍著,特地拿出了自己壓箱底的白狐裘,厚實的斗篷壓在沈相宜身上,但是卻絲毫不覺得笨重。
沈相宜身披著雪白色的狐裘,步入雪中。
雪白的肌膚使她似乎隱入這場雪,而帽檐遮掩下的嬌艷欲滴的粉唇像極了初在窗畔綻放的粉梅,引得路過早起掃雪的丫鬟們頻頻張望。
沈相宜的過人之姿饒是向來看她不順眼的祖母也是稱贊的,這也是老太君為什么會選擇將她推去與舒王府結(jié)親的一大原因。
來到沈家私塾,沈相宜和同樣剛到的沈相筎迎面撞上。
看到眼前的佳人,沈相筎眼中先是閃過一抹驚艷,再然后又迅速壓下,嫻熟地掛起恬靜的微笑,向沈相筎打招呼。
“宜兒來得好早,若是祖母知道您這么用心,定然會倍感欣慰。”
“茹姐姐也來得早,我太久不曾來了,功課自然是和姐妹們沒法比的,還請姐姐課堂上多多照顧我。”
沈相宜從容地寒暄著,兩人便手挽手一齊走進私塾。
太久沒來這邊了,私塾已經(jīng)大變樣了,之前這里死氣沉沉,除了教案,茶幾什么都沒有。
但是今日一看,倒是翻天覆地的變化了一通。
單是步入庭院,就能聞到蠟梅的香味,院子里多了許多的架子,像是平日里用來擺放花卉的,但是此時都已經(jīng)搬走了。
一邊的窗格上,還有貼著一張張精致且好看的窗花,女孩們的課桌上還各自擺放著精致的插花,椅子上還有精致的軟墊。
“哇!沒想到私塾這邊現(xiàn)在變成這樣了?”
沈相宜難掩眼中的驚嘆,在沈府里,這樣樸質(zhì)且溫馨的地方可不常見。
沈相筎捂嘴輕笑,解釋道:
“是新來的教養(yǎng)姑姑,寧姨,原是宮中的繡娘,出宮后還在織霞坊當過幾年監(jiān)制,現(xiàn)在被請來府上教姐妹們繡花。”
“原來如此,那之前教習(xí)識文斷字的舒嬤嬤呢?”
一提到這個人物,沈相宜的手心似有若無傳來了一陣酥麻的熱意。
舒嬤嬤是府里的老人了,她是曾經(jīng)祖母身邊的人,似乎還做過女官,但是因為一些不能明說的事現(xiàn)在已不復(fù)往年光輝。
沈相宜抗拒私塾的原因,一半是祖母的貶低,另一半則全來自這位女先生帶來的陰影。
“如此差勁的課業(yè)也敢拿上來,抬手!”
嚴厲的斥責之下,幼時的沈相宜顫巍巍抬起了手。
“啪!”
戒尺高高揚起,迅速落下,在她雪團般的小手上留下來一道道鮮艷的紅痕。
“舒嬤嬤已經(jīng)不會再罰打手心啦。”
沈相筎似是看出了沈相宜的心思,淺笑出聲。
沈相宜將信將疑地進入房間內(nèi),隨著丫鬟的引導(dǎo)來到了自己的位置前入座。
很不幸,正是在舒先生的眼皮子底下。
房間炭燒得足,沈相宜脫下披風(fēng)交由春菊小心抱好出去。
巧的是,春菊一掀簾子差點就和正迎門而入的人撞了個滿懷。
幸好春菊居然身手敏捷地躲開,這才沒讓那人手里端著的硯臺污了珍貴的狐裘。
來者正是舒嬤嬤,見硯臺沒被打翻,這才松了口氣。
“哪來的冒失丫頭!”
她忍不住皺起眉訓(xùn)斥道。
“我...”春菊被嚇得不敢說話,小姐小時候被訓(xùn)她可是跟著見過的,舒嬤嬤給她帶來的震懾不比自家小姐少。
舒嬤嬤目光朝屋內(nèi)一掃,視線立即落在沈相宜身上,再看向春菊懷里抱著的一看就價值不菲的狐裘,
隨后便嘲諷似的冷哼一聲,徑直走向講臺。
“識文斷字的地方如今愈發(fā)像是用來攀靡斗艷的梳妝臺了。”
說完此話,她便一言不發(fā)地在桌案前繼續(xù)研磨。
沈相宜和春菊頗為唏噓地對視了一眼,隨后春菊吐了吐舌頭,腳底抹油般迅速掀簾離去。
屋子里三個人靜得詭異,舒嬤嬤在專心研磨,而一邊的沈相筎也在開始拿過墨塊開始準備研墨。
沈相宜有樣學(xué)樣,拿過了一邊準備好的東西跟著一起研墨。
從未自己動手過的沈相宜順手拿著眼前沉甸甸且黑乎乎的東西,學(xué)著其他人的樣子,
往硯臺里倒入清水,并擼起袖子,將墨塊放入硯臺里就這水開始磨動。
“咯吱——”
刺耳的聲音傳來,沈相宜不禁感慨,這墨塊定然是新的,還怪難磨的。
干勁十足的她絲毫未注意到身邊的兩人都因為她的舉動而停下了動作,一臉欲言又止的看著她。
“咯吱——咯吱——咯吱——”
沈相宜沒幾下就磨得滿頭是汗,但硯臺里的水依舊清澈只是略微變渾濁了一些。
這誰買的墨啊?怎么這么難用啊!
沈相宜邊在心里吐槽邊更加用力的磨著,手上的墨玉鎮(zhèn)紙在硯臺里發(fā)出刺耳的悲鳴。
最后還是實在看不下去了的沈相筎阻止了這場鬧劇,得知真相的沈相宜整張臉變得羞得鮮紅欲滴。
上學(xué)第一天,就報廢了上好的歙石硯臺,以及一把成色極好的墨玉鎮(zhèn)紙。
一向愛惜書房文物的舒嬤嬤心都在滴血。
直到人都來齊了,調(diào)整好狀態(tài)的舒嬤嬤這才開始起身講課,那些繞口晦澀的詞文古句在沈相宜看來完全是天書般的東西。
若換在平日里,沈相宜早就已經(jīng)小雞啄米,會見周公了。
但是今日她早有準備,提前服下了那日被自己不小心誤服,柳小姐為了讓蘇姑娘逃荒路上不那么鬧類而帶的提神藥丸。
所以從頭到尾,就連其他姐妹都已經(jīng)開始忍不住眼皮子打架的時候,只有沈相宜瞪溜著圓眼,似懂非懂的聽著課。
直到下課后,對沈相宜成見頗深的舒嬤嬤此時也改觀了一些,也不再時不時地瞪她一眼了。
好不容易熬完舒嬤嬤的課,正當沈相宜想著終于能放松一下緊繃的神經(jīng)時,身著素衫的女人抱了一籮筐踏門而入。
沈相宜離開就知道這位就是寧姨了,不同的是,這位寧姨笑容溫和,慈眉善目的,沒有舒嬤嬤那般給人壓力。
“姑娘們,今天我準備了一些兔兒的繡樣,今天就來練習(xí)能繡出兔兒毛一般紋理的針法。”
寧姨笑意盈盈地招呼道,當看到了底下冒出來的沈相宜也沒有太過訝異,反而是簡單的向沈相宜點了點頭,便開始繼續(xù)自己的授課。
被分到針線材料的沈相宜瞬間覺得頭大,這次倒是沒有再出現(xiàn)什么認錯東西的狀況了,但是那在別的姑娘手里輕輕一懟就輕松穿上了。
而沈相宜饒是把眼睛都瞪對眼了也沒能穿上這針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