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隋大轉過身來,朱橚只覺得天都要塌了。自己好不容易醞釀情緒,激情四射地來了這么一段,結果……結果還找錯人了。
“我知道你們是親兄弟倆,可是我也沒想到,你們的背影竟然這么像……”
隋大嘆了口氣。
“周公子,這也不怪你,畢竟都是兄弟。早些年間我還聽說有同母異父的兩兄弟,長相一模一樣的呢。我們倆這可是親生兄弟,單論背影看不出來,也很正常?!?/p>
但是朱橚卻無奈地扶著額頭。
“就算這么說,那也是很尷尬的一件事??!我真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隋大卻笑著揮揮手。
“不妨事,不妨事。我弟弟他出去采藥了,很快就回來,你調整一下情緒,一會再來一遍就是了。你剛才說的特別好,我相信一定能打動他。”
朱橚聽完也來了信心,深呼吸幾口,用力調動著情緒。正巧這時候,隋二推開門走了進來。朱橚情急之下只得看著隋二脫口而出。
“隋二我告訴你,你今天……今天這身裝扮真的是太瀟灑了……”
說完,朱橚便用腳趾摳地,努力地想要摳出一個地縫。隋大雙手捂臉,除了無奈之外,還努力不讓自己笑出來。只有隋二審視了自己一圈,頭發亂糟糟的好像雞窩,一身破舊的粗布衣裳打著布丁。一雙草鞋漏出了腳指頭,還沾著新鮮的春泥,哦,不對,好像是剛才不小心踩到牛糞了……
“你真的覺得很瀟灑么?”
隋大這時候已經調整好了情緒,仍然鼓勵著朱橚。
“周公子,上??!把你想說的話全都說出來??!”
朱橚實在是丟不起這個人了,只能無奈地說道。
“算了,隋二大夫,我剛才已經對你的兄長發泄了所有的情緒,現在沒情緒了,要不然還是讓他跟你轉述一下吧,我走了……”
朱橚正欲溜走,卻被隋二叫住。
“等等!”
“你還想怎樣!這幾天被你拒絕的還不夠么?”朱橚有些咬牙切齒。
隋二卻淡淡地開口。
“你說的話我剛才全都聽見了,要想讓我考慮考慮也并不是不可能。但是……”
“條件隨便你開!”朱橚一見有轉機,也算是豁出去了。不夸張的說,哪怕自己當年娶媳婦納小妾,甚至是強娶別人家未婚妻,朱橚也從來沒有如此妥協過。
“首先就是人手和銀子。我知道你有些背景,又有不少錢。但是你要想好了,這編書的工程,所需的無論是人手還是銀子,都是一筆不小的開支,你可得能承擔的起。更別提以后還要印出來?!?/p>
“沒問題,自然是我一力承擔,絕對不會在這方面丟了面子?!?/p>
隋二點了點頭,他雖然脾氣不好,但是心還是透亮的。這么長時間過去了,他自然也知曉朱橚的為人。
“其二就是,你這本書如果真的印出來了,必須低價發售,我們的本意就是為了造福黎民百姓,絕對不可以借機斂財!”
朱橚也覺得有點好笑,隋大隋二并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他可是當今皇上的五皇子,大明朝的周王爺,只是想浪子回頭,做點造福黎明百姓的好事罷了,他都在考慮,書要是印好了,就免費給老百姓發放,對他來說,錢,真的不重要。
“沒問題,我答應你!”
隋二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最后就是當初陷害我的貪官奸商,你剛才說你能把他們懲治了,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有這個能力?!?/p>
朱橚拍著胸脯保證道。
“這事就交給我吧!你就看我如何處置他們就是了!”
隋二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等你把我的要求都辦到了,再來找我吧。”
沒想到這時,隋大還在一旁調笑。
“你這家伙,果然還是記仇。人家佛家都說要拿得起放得下,你是一點也沒聽進去啊?!?/p>
隋二白了他一眼。
“別老說風涼話,沒有他們我怎么會落得如此下場?那些整天勸別人放下的,都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的人。別說別人,就說你,難道你就真的放下了?一點都不記恨他們?”
隋大攤了攤手,一臉無辜。
“當然沒有,我又不是信佛的,我只知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朱橚:“……”
這倆人果然是親兄弟??!
隋二轉而看向他。
“這些要求應該不過分吧,你能辦到么?”
朱橚沖著二人拱了拱手,隨后走出門。
“就請兩位等我的好消息吧!”
隋大和隋二對視一眼,皆是大笑。
隋二:“這家伙,還真的是有點冒著傻氣,不過還挺執著,要不是看他這股子犟勁挺像我,我還真不一定答應他?!?/p>
隋大則是笑著搖了搖頭。
“這小子可不僅僅只有傻和犟那么簡單,照這么看來,他背后的背景可能真挺大的,最起碼也得是個四五品的官,而且還沒倒臺。”
隋大這句話倒是讓兄弟陷入了思考。
“那這小子背后要是有這么大的后臺,他又是如何被發配到這里來的呢?”
“是啊,誰知道呢?”
也許,這件事只有老朱家他們自己知道吧……
朱橚回到了住所,立馬就提筆寫信。不消片刻,信便已經寫好封裝。但是他已經沒有專職送信的屬下了,只能走郵路。這郵路的效率要低很多,更重要的一點就是……
“你確定這信要送到皇宮?送到當今皇上的面前?”
朱橚點了點頭。
“是?。∮袉栴}嗎?”
負責寄信的人狠狠地點了點頭。
“大哥,我們這里可都是負責給老百姓寄信的,哪里能送信給皇上?你還真的是異想天開啊,還想給皇上寫信,你以為皇上是誰,你以為皇上是你親爹啊,想給他寄信就給他寄信?!?/p>
朱橚其實很想說一句,皇上真的是我親爹。但是他又怕被人當成傻子,所以只好很窩囊地忍氣吞聲,并且做出讓步。
“那就寄給太子,寄給太子總行吧!”
對方繼續露出一副關愛智障兒童的表情。
“我問你,太子住在哪里?”
“那還用說,當然是太子東宮??!”
負責寄信的人直接暴跳如雷。
“那你還問!太子東宮難道不在皇宮里嗎?我不是說了我們沒辦法寄到皇宮嗎?”
朱橚一時間也沒了什么好辦法,倒是這負責寄信的人一直碎碎念著。
“也不知道多大個架子,連個官都不是,還偏要寄給皇上寄給太子。這要不是個瘋子,那就是個傻子?!?/p>
朱橚只好繼續咽下這口窩囊氣,畢竟現在確實不比從前了。
“那小哥,那這樣,我這封信就寄到應天,西城順天街,李三思收。如果查無此人,那就寄到奉天鄂國公常府?!?/p>
那人白了他一眼,又掏出一個信封遞給他。
“那你自己寫,寫清楚了?!?/p>
朱橚也沒多計較,只是信封里面寫上朱橚敬呈皇上太子。然后在外面寫上地址。為什么寫李三思收呢,因為他和朱標一起去查處的朱橚,他自然知道實情。朱橚也不知道自己被流放的這件事在外人看來是如何,只能盡量不讓外人知道了。但是他只知道李三思兩年前的地址,現在換沒換確實不好說,所以又加上了個鄂國公常遇春的地址,畢竟常遇春怎么說也是朱標的岳父,不算外人。
地址寫好之后,負責寄信的人便向朱橚伸出了手。
“五兩銀子!”
“多少?”
朱橚直接傻了眼,他早就不再是當初那個揮金如土的周王爺了,他經過這一路的磨煉,還有現在自食其力,導致他也懂了珍惜每一粒米,珍惜每一文錢。但是他可真是沒想到,寄一封信居然會這么貴。
“大哥!五兩銀子不多了,你這一封信要寄那么遠,我們還要在二十天之內送到,而且我們還是要保證你的信件不會丟失,必須要給你送到收信人的手里。別看我們收你五兩銀子,但是你絕對是物超所值!”
只能說二十一世紀的廣告都是古人玩剩下的,這人一說也把朱橚哄得一愣一愣的。他也只好頗為肉疼地從懷中掏出了五兩銀子遞給他。其實朱橚并不是沒有錢,只是他現在的工作,一個月頂多也就能賺到三兩銀子。俗話說不當家不知柴米貴,當他自己去工作賺錢,才知道銀子的珍貴。想想自己過去揮金如土,他真是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
那負責寄信的人收了銀子便換了一副模樣,眉開眼笑地對朱橚說。
“好了,這位大哥,您回去等著吧,我們二十天肯定送到。”
“那別給我弄丟了啊,我這封信可很重要,丟了我可不干。”
“您放心,丟了我們會三倍賠償給您?!?/p>
朱橚這才放心地回家等消息了。
……
轉眼二十天就過去了,朱橚的信倒是到了朱標的手里,朱標看過信,興高采烈地去找朱元璋了。
“爹!老五來信了!”
一聽說朱橚來信了,朱元璋也笑了。他當初本來沒想讓朱橚像犯人一樣被流放,只是想走個過場。聽說朱橚選擇和犯人一起,朱元璋欣慰的同時也有些心疼,畢竟都是自己的兒子,哪能不心疼呢。
“那臭小子說什么了?”
“我剛看第一頁,好像是要些錢?!?/p>
“要多少?給他!”
“他說要五十萬兩……”
朱元璋氣得直接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給他再流放得更遠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