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洛站在遠征者號母艦的艦橋中心。
巨大的弧形全息屏幕上，火星的輪廓正在飛速放大。
暗紅色的地表布滿了深深的溝壑和撞擊坑，冷寂，荒涼，感覺不到一點活物的氣息。
“全頻譜雷達開啟。”林洛下令。
葉安安十指在控制臺上瘋狂律動。
母艦艦首下方的雷達陣列發出肉眼不可見的波動。淡藍色的掃描光束從北極覆蓋到南極，像梳子一樣刮過火星的每一寸土地。
屏幕上的數據瀑布般流淌。
火星人撤得太干凈了。
他們不僅帶走了所有的資源，甚至連曾經駐扎過的痕跡都抹除得一干二凈。
“這就是一塊紅色的石頭。”娜塔莎推開艦橋的大門走進來。
她換上了輕量化的戰術背心，大腿側面插著兩把高斯震動匕首。
“地表肯定沒有。”諾克往前走了幾步，站在林洛身邊。
他作為火星人的總督，對這顆星球的了解遠超所有人。
“林城主，他們離開的時候，信奉的是‘焦土政策’。”諾克指著屏幕中心的一個點，“那是深紅平原的邊緣。在那里，有一個古老的祭祀深坑，那是火星地殼最薄的地方。”
諾克轉過頭，眼神里帶著一絲復雜。
“掃描那里，深度設為地下三千米。”
林洛沒有說話，手指在全息臺上輕輕一劃。
“坐標鎖定，深層地質雷達，全功率開啟。”
母艦微微一震。一道高能脈沖波直接射向火星地表。
全息屏幕上的圖像開始劇烈扭曲，隨后，暗紅色的地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由線條構成的地底剖面圖。
一千米。
兩千米。
兩千八百米。
“滴！！”
屏幕中央突然炸開一團刺眼的綠光。
一個巨大的蜂窩狀結構出現在地底深處。那些結構極其規整，呈現出完美的六角形。
金屬反應的強度瞬間沖到了儀表盤的紅色警戒線。
“發現大規模人造建筑。”葉安安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規模很大，像是一座被埋在地下的小型城市。”
“就是這里。”諾克盯著那個蜂窩結構，“火星檔案室遺跡。”
林洛轉身走向整備室。
“小雨，帶兩支機甲小隊登艇。”林洛在通訊頻道下達指令，“娜塔莎，跟我走。諾克，你帶路。”
五分鐘后。
三架黑色登陸艇脫離母艦，尾部噴射出橘紅色的火焰，一頭扎進火星稀薄的大氣層。
劇烈的震動。
登陸艇的外殼因為摩擦變得通紅。林洛坐在艙位上，手緊緊握著爆彈槍的握把。
“轟！”
登陸艇穩穩降落在深紅平原的紅砂地上。
艙門彈開，林洛第一個跳下艙門。
冷風卷著細碎的砂石打在頭盔的護目鏡上，發出密集的叮當聲。
在他的前方，一個直徑超過兩公里的巨大天坑橫亙在平原上。坑洞深不見底，像是一只盯著蒼空的巨眼。
“往下跳。”林洛說。
田小雨操控著銀色的重型機甲走到坑邊。
“你確定這下面沒陷阱？”田小雨的聲音從擴音器里傳出來，顯得悶聲悶氣。
“有陷阱也要進。”林洛扣下頭盔。
機甲背部的推進器噴出火光。幾十道黑色的身影縱身躍入深淵。
下降過程持續了整整三分鐘。
隨著底部光亮的出現，眾人的腳重重砸在金屬地板上。
這是一處宏偉的地下廣場。
四周的墻壁由某種暗金色的合金鑄造，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火星文字。
雖然已經荒廢了不知多少年，但那些金屬依然散發著幽幽的光澤。
諾克走到廣場中央的一個圓柱形臺座前。
他伸出手，按在臺座表面的凹槽里。
“咔噠。”
沉悶的機械咬合聲響起。
一道藍色的光柱從臺座頂部射向天花板。緊接著，整座地下廣場的燈光漸次點亮。
空氣循環系統發出干澀的轟鳴，塵封已久的灰塵被強行抽離。
一個巨大的星際地圖全息影像在大廳中央徐徐展開。
這地圖上的恒星密度遠超太陽系。每一顆星球都標注著復雜的參數，能量等級、礦產分布、重力系數。
“珈羅星系。”諾克看著星圖，聲音低沉。
他指向星圖中心位置。
那里有七顆恒星互相環繞，形成一個極其復雜的引力平衡區。而在星系的邊緣，有一顆灰色的星球。
“這是一個巨大的星系，比太陽系大出百倍。”諾克的手指在灰色的星球上點了一下。
星球的數據立刻彈了出來。
“珈羅星系三號死星。”諾克看著林洛，“這就是火星遠征軍前往的目的地。他們在這顆死星內部建立了完整的生態圈。只要在那上面站穩腳跟，他們就能利用整個星系的資源進行爆發式的發展。”
林洛走到星圖前，看著那顆被稱為“死星”的星球。
這上面密密麻麻標注著防空炮塔和軌道武器站。這哪里是一顆行星，這簡直就是一個漂浮在宇宙中的鋼鐵要塞。
“科技領先我們多少？”林洛問。
諾克收回手，嘆了一口氣。
“這里的記錄顯示，他們在五十年前就已經掌握了曲率驅動技術的雛形。”諾克轉過身，看著林洛，“林城主，聽我一句勸，地球人不應該去那里。”
林洛挑了挑眉。
“為什么？”
“珈羅星系的科技更加發達。火星遠征軍在那邊不是拓荒者，他們是統治者。”諾克指著星圖邊緣的幾個小型光點，“這些是當地的原生文明，現在全部是火星人的奴隸工廠。”
諾克往前跨了一步，語氣變得急促。
“現在的地球很好。有充足的食物，有你們建立的秩序，只要不去招惹他們，太陽系還能安穩很久。如果你帶著遠征者號過去，在那群瘋子眼里，你不是幸存者，你是送上門的獵物。”
田小雨推開面罩，呸了一聲。
“獵物？老娘手里的機炮可不這么想。”田小雨冷著臉看向諾克，“他們能去，我們為什么不能去？”
“因為你們還沒見過真正的星際戰爭。”諾克的聲音有些發顫，“他們可以用一顆引力炸彈直接摧毀整顆小行星。遠征者號是很強，但在珈羅星系的防御網面前，它就像一個脆弱的玩具。”
林洛沒有理會諾克的勸阻。
他伸出手，在星圖上快速劃動。
“記錄坐標。”林洛對著通訊器下令，“安安，把這張星圖的所有底層數據全部抓取。一丁點代碼都別漏掉。”
“正在抓取，進度百分之三十。”葉安安的聲音很興奮。
林洛盯著星圖中心的七顆恒星。
危險？
當地球遭遇災變，怪物滿地走的時候，也是危險。
當喪尸圍城，紅霧降臨的時候，依然是危險。
林洛能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當上城主，靠的從來不是躲避危險，而是把危險踩在腳下。
“他們信奉火力洗地，我也信奉。”林洛拍了拍手中的爆彈槍。
他的目光從星圖上移開，看向地下城更深處。
那里的走廊亮起了紫色的光。
“既然來了，就不能只帶走一張地圖。”林洛邁開步子往前走，“諾克，帶我去倉庫。我要看看那些火星瘋子還留下了什么好東西。”
諾克看著林洛的背影，又看了看旁邊殺氣騰騰的娜塔莎和田小雨。
他搖了搖頭，最終還是快步跟了上去。
地下城的走廊極長。
兩旁的墻壁里鑲嵌著半透明的容器。林洛路過時，看到容器里泡著一些奇怪的機械零件。
這些零件的構造完全不符合地球的機械力學。它們呈現出液態金屬的質感，仿佛是有生命的活物。
“那是自修復裝甲模塊。”諾克在旁邊解釋，“火星人的最高技術之一。只要能源不枯竭，裝甲受損后可以自動愈合。”
“現在是我的了。”林洛直接下令，“機甲小隊，全部拆走。”
田小雨帶人立刻沖了上去，動作熟練地切割容器，將那些液態金屬塊裝進采集箱。
隨著深入，地底的震動越來越明顯。
“城主，地表雷達發現異常！”葉安安的警告聲突然炸響，“在你們上方，深紅平原的地殼正在裂開！”
林洛停下腳步，抬頭看向上方。
原本寂靜的地下城，突然響起了刺耳的蜂鳴聲。
無數隱藏在天花板里的紅色攝像頭亮起。
“不好！”諾克臉色大變，“這里有自動銷毀程序。我們的入侵觸發了最后的安保系統！”
走廊盡頭的重型金屬門轟然關閉。
數十臺蜘蛛形狀的機械守衛從墻壁的縫隙里鉆了出來。它們的紅眼閃爍，背部的激光炮開始充能。
“娜塔莎！”林洛喊了一聲。
“早等著呢！”
娜塔莎身形一閃，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
兩米長的戰刃在空中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
“咔嚓！”
最前面的三臺蜘蛛守衛還沒來得及開火，就被整齊地切成了兩半。斷口處電火花瘋狂噴射。
田小雨的機甲抬起右臂。
火神機炮開始高速旋轉。
“噠噠噠噠噠！”
密集的彈雨瞬間覆蓋了整條走廊。那些蜘蛛守衛被打得零件亂飛。
林洛舉起爆彈槍，精準地摳動扳機。
每一次槍響，必然有一臺機械守衛炸成一團火球。
“往倉庫沖！”林洛吼道。
機甲部隊頂著零星的激光攢射，硬生生在地下城里殺出了一條血路。
轉角處。
一扇刻有巨大雙頭鷹標志的合金門出現在眼前。
“就是這兒。”諾克指著大門，“這是火星皇室的私人倉庫。里面存著最初代的曲率引擎核心。”
林洛走到門前。
他沒有尋找鑰匙孔，也沒有嘗試解碼。
“小雨，上破甲彈。”
田小雨操控機甲，從背后取出一枚閃爍著紅光的特種炮彈，直接塞進了發射槽。
“轟！”
劇烈的爆炸震得整個地下城都在晃動。
厚達一米的合金門被炸出一個大洞。
林洛彎腰鉆了進去。
倉庫內部并不大，四周擺滿了白色的陳列柜。
在正中央的懸浮臺上，放著一個核桃大小的晶體。
晶體內部流轉著星辰般的微光。
“這就是曲率核心？”林洛伸手抓向晶體。
“別碰！”諾克大喊。
但已經晚了。
林洛的手觸碰到晶體的瞬間，一股龐大的信息流順著他的手臂直接沖進了他的腦海。
那是無數星系的坐標。
那是火星遠征軍逃亡時的絕望吶喊。
那是珈羅星系深處，某個恐怖存在蘇醒時的心跳聲。
林洛的眼睛瞬間充血，變得通紅。
“林洛！”娜塔莎沖過來扶住他的肩膀。
林洛大口喘著氣，汗水順著額頭流下。
他緊緊握住那顆晶體。
“我看到了。”林洛的聲音沙啞，“珈羅星系……不是什么樂土。”
他轉過頭，看著諾克，眼神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狠勁。
“他們不是在那里發展。”林洛說，“他們在那里打仗。火星遠征軍快要撐不住了。”
諾克愣住了。
“這不可能……檔案上說那里是希望。”
“那是騙留下來的人的。”林洛冷笑一聲。
他收起晶體，看向還在震動的地下城上方。
“安安，讓母艦降下接引光束。”林洛對著通訊器下令，“我們要立刻離開這兒。”
“可是這里的資源還沒搬完！”田小雨喊道。
“沒時間了。”林洛看向走廊盡頭，更多的機械守衛正在涌出，“珈羅星系的坐標我已經拿到了。這里的東西，以后再回來拿。”
一道白色的高能粒子光束貫穿了數千米的巖層，精準地籠罩在眾人身上。
林洛抬頭看著上方的母艦黑影。
“走。”
隨著一陣劇烈的白光，廣場上的眾人瞬間消失。
三秒鐘后，深紅平原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整座地底遺跡轟然崩塌，被滾燙的巖漿徹底吞沒。
遠征者號母艦內部。
林洛站在指揮臺上。
他手中握著那顆微弱發光的晶體。
葉安安已經將所有數據整合完畢。全息屏幕上，一個更龐大、更黑暗的星際版圖徐徐拉開。
“城主，我們回地球嗎？”沈可心走到林洛身邊，手里端著一杯熱咖啡。
林洛看著遠處的群星。
“不回。”
林洛轉過身，看向身后站著的幾位老婆。
“通知全艦。”林洛的聲音響徹艦橋，“目標，走出太陽星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