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大的金屬巨獸緩緩升空，撞破云層，飛向深邃黑暗的宇宙。
主控室的燈光暗了下來。
全息星圖在半空中展開，散發(fā)著淡藍色的光芒。
“躍遷引擎充能百分之百。坐標鎖定。”伊天站在控制臺前匯報。
林洛坐在指揮椅上，看著巨大的落地舷窗外。
“啟動。”林洛下達指令。
母艦尾部爆發(fā)出刺眼的強光。空間像是一塊布被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巨大的艦體鉆入空間裂縫，周圍的星光瞬間拉成一條條筆直的光線。
一陣輕微的震動后，母艦完成了第一次空間跳躍。
舷窗外的景色變了。
這片星系大得超出人類的認知。無數顆星球懸浮在黑暗中。
“釋放探測蜂群。”林洛看著全息屏幕。
幾千個拳頭大小的探測器從母艦腹部飛出，散向四面八方。數據如同瀑布一般在主控臺的屏幕上滾動。
半個小時后，十幾顆星球的三維模型被建立出來。
林洛點開距離最近的一顆紅色星球。
畫面拉近。那是一顆死亡之星。地表沒有任何巖石和泥土，只有翻滾的赤紅色巖漿。巨大的火柱從地底噴射出幾萬米高，把大氣層燒得通紅。
探測器剛靠近大氣層邊緣，外殼的耐高溫涂層就全部熔化，內部的電子元件瞬間燒毀。
屏幕變成一片雪花點。
林洛手指劃過，點開第二顆星球。
這顆星球表面覆蓋著厚厚的黑色云層，粗大的藍色閃電在云層里來回穿梭。
每一次閃電劈下，都會在星球表面炸開一個直徑幾公里的巨坑。
強烈的電磁風暴順著探測器的信號倒灌回來，主控室的燈光閃爍了幾下。伊天立刻切斷了連接。
第三顆，第四顆。
有的星球引力極大，探測器剛靠近就被壓成一個金屬鐵餅。
有的星球刮著切割金屬的利刃風暴。
有的星球完全由劇毒氣體組成，液態(tài)的毒雨下個不停。
各種各樣的天災在這些星球上演，沒有任何生命存在的可能。
“全是廢星。”田小雨靠在指揮臺旁邊，看著那些畫面搖頭，“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蔣依依調出星圖，指著邊緣一顆灰褐色的星球。
“這顆星球環(huán)境相對穩(wěn)定。沒有極端氣象。地表含有一些低級金屬礦脈。我們要不要在這里停一下，建個小型中轉站？”蔣依依看向林洛。
林洛盯著屏幕上的距離刻度。
“不用停。直接跳過。”林洛靠在椅背上。
“距離永夜星球才經過了一次躍遷。距離太近了。”林洛端起桌上的水杯，“中轉站不需要建得那么密集。建一個站，就要派兵駐守，就要調撥物資。幾百公里一個據點，我們的兵力和資源很快就會被抽干。”
林洛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在桌面上。
“戰(zhàn)線拉得太長，管理容易出漏洞。底下的人分散了，一旦遇到蟲群或者外星種族襲擊，連支援都來不及。繼續(xù)往前飛，跨度要大。遇到有價值的地方再停。”林洛定下規(guī)矩。
蔣依依點頭，關掉灰褐色星球的數據。
接下來的半個月時間。
母艦進行了四次空間躍遷。掠過了幾百個毫無生機的死星。
宇宙的枯燥和危險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直到第五次躍遷結束。
母艦穿過一片密集的隕石帶。伊天的機械音在主控室響起。
“警報。掃描到大規(guī)模生命體征。能量反應極度活躍。”
所有人的注意力立刻集中到全息投影臺上。
一顆綠色的星球慢慢在屏幕上放大。
這顆星球比地球大三倍。外層包裹著一層淡綠色的大氣層。
“釋放十二臺高空重裝探測器。啟動光學隱身。”林洛下令。
探測器飛出母艦，一頭扎進綠色的大氣層。
畫面?zhèn)骰刂骺厥摇?br/>沒有海洋，沒有沙漠，沒有高山。
視線所及，全是一望無際的綠色。
鏡頭繼續(xù)下降，穿過云層。那些綠色不再是模糊的色塊，而是樹。
巨大到不可思議的樹木。每一棵樹的樹干直徑都有幾十米，高度超過三百米。樹冠連在一起，像是一層厚厚的綠色地毯，把地面完全遮擋。
“好大的樹。木材資源極其豐富。”葉安安推了推眼鏡，看著數據，“空氣中含氧量比地球高出兩倍。適合人類呼吸。”
探測器繼續(xù)往下沉。
幾臺探測器鉆過厚厚的樹冠，進入巨樹底下的陰暗空間。
光線變得很暗。
鏡頭對準了一截粗大的樹干。
田小雨突然往前走了一步，盯著屏幕。
“那不是樹皮。”田小雨手指敲在屏幕上。
畫面放大。
樹干上密密麻麻地貼著黑色的東西。它們在緩緩蠕動。
那是蟲子。
幾米長的黑色甲殼蟲，長著鋒利的口器，正在啃食樹皮。
鏡頭轉向地面。
厚厚的落葉堆里，爬動著長達幾十米的多足蟲。每一根節(jié)肢都像鋒利的長矛，輕易刺穿地面的巖石。
半空中飛舞著成群的巨型飛蟲。它們長著四片透明的翅膀，尾部拖著一個鼓脹的毒囊。
“全是蟲子。”沈可心捂住嘴巴，往后退了一步。
屏幕上的畫面讓人頭皮發(fā)麻。樹上、地下、空中，視線里沒有任何其他動物，只有數不清的惡心蟲子。
一臺探測器靠得太近，帶起的微風驚動了一只飛蟲。
飛蟲轉過頭，兩只猩紅的復眼盯著探測器。它張開嘴，一團綠色的酸液噴射而出。
酸液砸在探測器的鈦合金外殼上。
堅硬的金屬瞬間冒出刺鼻的白煙，幾秒鐘就被腐蝕出一個大洞。
另一只巨大的甲殼蟲從樹干上跳下來，兩只巨大的前螯夾住探測器，用力一剪。
重裝探測器被攔腰夾斷。
畫面變成一片雪花。
剩下的十一臺探測器也遭到了攻擊。
鋪天蓋地的飛蟲涌上來。有的吐酸液，有的用鋒利的爪子撕扯。
不到五分鐘，十二臺探測器全部失去信號。
主控室里陷入短暫的安靜。
娜塔莎捏了捏拳頭，骨節(jié)發(fā)出脆響。
“有意思。這蟲子的殼比裝甲板還硬。”娜塔莎舔了舔嘴唇，眼睛盯著黑掉的屏幕。
田小雨手摸向腰間的槍套，又放了下來。
“數量太多了。密集恐懼癥都要犯了。”田小雨皺起眉頭。
林洛看著那些消失的信號點。
“評估戰(zhàn)斗消耗。”林洛看向伊天。
“星球表面的蟲子數量無法計算。保守估計在百億級別。母艦如果降落，會立刻遭到蟲群的立體式圍攻。”伊天調出模擬畫面，“高斯步槍的子彈可以擊穿它們的甲殼，但我們需要消耗海量的彈藥。母艦的能量護盾在酸液攻擊下，能源儲備會快速下降。”
林洛點頭。
這筆賬不劃算。
降落下去，為了占領一片只能砍樹的地方，打光幾十萬發(fā)穿甲彈，消耗大量高能水晶。手底下的老兵還有可能被蟲子咬傷甚至吞掉。
投入和產出完全不成正比。
“提升飛行高度。脫離這顆星球的引力圈。”林洛果斷下令，“繞過去。這不是我們要找的地方。”
伊天記錄指令，母艦的底部推進器開始調整角度。
“等等。”
蘇心悅的聲音在主控室響起。
她走到控制臺前，手指快速在全息鍵盤上敲擊。一張立體的星際航線圖被拉了出來，懸浮在半空中。
“不能走。”蘇心悅抬起頭，看向林洛。
林洛轉頭看著她。
“理由。”林洛問。
蘇心悅把星圖拉大，指著代表母艦的紅色光點。
“你看我們的位置。過去這半個月，我們進行了五次躍遷。這五次躍遷，我們已經完全穿過了一個恒星系。”
蘇心悅在星圖上畫出一條長長的線。
“這里，就是上一個星系的盡頭。前面是一片巨大的黑暗真空帶。我們要跨過這片真空帶去下一個星系，需要極其漫長的時間。”
蘇心悅的手指點在這顆綠色的蟲星上。
“這個位置，是絕佳的中轉節(jié)點。它正好卡在兩個星系的交界處。如果我們在下一個星系遇到無法抗衡的危險，母艦需要撤退，我們需要一個地方補充能源和休整。如果不在這里建中轉站，我們就必須一口氣飛回永夜星球。這中間沒有任何補給點。一旦躍遷引擎出故障，我們全都會死在宇宙里。”
林洛看著星圖上的距離標注，沒有說話。蘇心悅說得對。這里的地理位置太重要了。
“可是下面全是蟲子。”田小雨指著外面的星球，“降落下去就是個死局。建不了城市。”
蘇心悅調出剛才探測器傳回的最后幾張截圖。
圖片上是甲殼蟲咬斷探測器的瞬間。
“這不是死局，這是寶庫。”蘇心悅放大那只蟲子的甲殼，“這種蟲子能在沒有重工業(yè)污染的環(huán)境里長出比鈦合金還硬的外殼。它們的甲殼一旦被剝下來，稍微加工就是極好的機甲外裝甲。重量輕，防御力高。”
蘇心悅調出飛蟲噴吐酸液的畫面。
“這種綠色的酸液連特種金屬都能腐蝕。如果提取出來，裝在我們的燃燒彈或者高爆彈里，殺傷力會翻倍。”
蘇心悅看著林洛。
“最重要的一點。這么密集的蟲群，幾百米高的巨樹，證明這顆星球地下的生態(tài)能量強得可怕。底下絕對有高純度的能量礦脈。比永夜星球的黑巖更高級的資源。這個地方，值得打。”
林洛聽完蘇心悅的分析，目光重新投向那顆綠色的星球。
他走到落地舷窗前。
蟲子再可怕，也只是依靠本能殺戮的低級生物。掌握了火星科技的部隊，只要戰(zhàn)術得當，殺蟲子只是時間問題。
既然這顆星球在星際版圖上的位置這么重要，資源又這么豐富。那就不可能放過它。
林洛轉過身，大步走回指揮臺。
“伊天。停止脫離引力圈。”林洛雙手按在桌面上。
“收到。”母艦停止了轉向。
林洛看向田小雨和娜塔莎。
“準備干活。”林洛手指敲擊桌面，“機甲部隊全體到格納庫集結。換裝燃燒彈和重型榴彈。”
田小雨一把拔出大腿外側的短刀，刀鋒在燈光下閃爍。
“早就手癢了。天天在船上悶著，骨頭都要生銹了。”田小雨大步走向武器庫。
娜塔莎拿起旁邊的重機槍，拉動槍栓，子彈上膛的聲音清脆響亮。
“這些大蟲子拿來練槍正合適。”娜塔莎緊跟其后。
林洛看向葉安安。
“帶上你的科研團隊，準備收集蟲群的基因樣本和甲殼碎片。蘇心悅，你負責統籌后勤彈藥消耗，把控傷亡底線。如果防線扛不住，隨時通知我撤離。”
兩人點頭，迅速在平板上記錄指令。
林洛抬頭看著全息投影上的這顆巨樹星球。
“不能直接降落。”林洛看了一眼密集的樹冠，“下面連停放母艦的空地都沒有。蟲子躲在樹葉底下，雷達掃不到，機甲下去就是活靶子。”
林洛看向伊天。
“調轉母艦腹部。主炮預熱。副炮全部換裝高爆燃燒彈。”
林洛指著屏幕上的星球赤道位置。
“給我從天上往下轟。燒掉三百平方公里的樹林。清理出一個絕對干凈的降落場。把藏在里面的蟲子全給燒出來。”
“主炮充能。彈道計算完畢。軌道炮準備就緒。”伊天的聲音變得冰冷。
母艦下方，巨大的黑色裝甲板緩緩向兩邊滑開。
粗大的金屬炮管伸了出來，對準了下方的綠色星球。幽藍色的能量在炮口匯聚，周圍的空氣因為高溫產生扭曲。
幾十門副炮也同時鎖定了目標區(qū)域。
“開火。”林洛下達最后指令。
一道幾十米粗的藍色光柱從主炮轟出，劃破大氣層，直接砸進那片綠色的樹海。
緊接著，成百上千發(fā)高爆燃燒彈拖著紅色的尾焰，如同流星雨一般墜落。
爆炸的光芒在星球表面亮起。巨大的蘑菇云沖天而起。三百米高的巨樹在能量炮的轟擊下瞬間化為灰燼。
火焰開始在森林里蔓延。
幾萬度的高溫把空氣燒干，躲在樹冠和地下爬行的巨型蟲子甚至來不及發(fā)出叫聲，就在火海中變成了焦炭。
母艦懸停在太空，冷冷地注視著這片被火焰覆蓋的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