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如梭,那是真的一點都不假。
林洛站在新建成的第24號城市“星火城”的最高塔樓上,俯瞰著下方繁忙的自動運輸線,恍若隔世。
距離那場大雪紛飛的新年晚會,竟然已經過去了整整十年。
這十年,是火星人類文明井噴式爆發的十年。
當初定下的“赤道長廊”計劃不僅超額完成,人類的生活圈更是像野草一樣在這顆紅色的星球上瘋狂蔓延。鋼鐵穹頂從原來的十三座,一口氣增加到了二十四座,幾乎將火星赤道最宜居的區域連成了一片璀璨的光帶。
但這十年,并不平靜。
隨著人類挖掘的深入,沉睡在火星地底深處的遠古遺留物被喚醒了。
那些并非自然進化,而是帶有明顯生化改造痕跡的“火星異種”,曾一度給擴建工程造成了巨大的麻煩。
好在林洛早有準備。
他成立的“獵人協會”在這個時期發揮了定海神針般的作用。
那些注了高級基因藥劑、手持高斯步槍和熱熔戰刀的獵人們,如同蝗蟲過境般清理著城市周邊的威脅。
曾經讓人聞風喪膽的S級地底巨蟲,現在成了獵人公會大廳里懸掛的標本;那些能夠干擾腦電波的幽靈生物,也被清雪研發的干擾器徹底壓制。
但這十年,林洛過得并不輕松。
以前他總覺得,只要制度建好了,手底下有人了,自己就能當個甩手掌柜,每天喝喝酒、看看戲,當個吉祥物就行。
可真到了這個位置,他才發現自己想錯了。
隨著攤子鋪得越來越大,下面的人雖然能干,但很多關乎文明走向的戰略決策,除了他,沒人敢拍板,也沒人能背得起這個鍋。
那種“只要我松懈一下,這幾千萬人就可能萬劫不復”的危機感,隨著他年紀的增長,反而越來越重。
林洛不再像以前那樣頻繁地帶隊出去冒險廝殺,他把更多的時間花在了指揮中心和實驗室里。
每一條新生產線的審批,每一種新農作物的培育,甚至每一次人口普查的數據,他都要親自過目。
手底下的人都說城主越來越“勤政”了,只有林洛自己知道,他是怕了。
怕這來之不易的文明火種,因為自己的一個疏忽而熄滅。
“呼……”
林洛長出了一口氣,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雖然身體機能依舊維持在巔峰狀態,但那種精神上的疲憊感,是基因藥劑消除不了的。
“城主,時間差不多了。”清雪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夫人們已經在催了。”
林洛聞言,緊皺的眉頭瞬間舒展開來,嘴角掛起了一抹溫柔的笑意:“知道了,這就回。”
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
林洛身形一閃,直接從百米高塔躍下,半空中的反重力滑板精準地接住了他,化作一道流光沖向位于中心城區的城主府邸。
一進家門,熱鬧的氣氛撲面而來。
巨大的客廳里掛滿了彩帶和氣球,但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那個正在沙發上上躥下跳、穿著紅色小馬甲的虎頭虎腦的小男孩。
“爸爸!!”
小男孩眼尖,一看到林洛進門,就像一顆小炮彈一樣沖了過來。
林洛哈哈大笑,一把接住兒子,將他高高舉過頭頂:“哎喲,我的大兒子,今天可是你的主場,怎么還是這么皮?”
這個孩子,名叫林火火。
這名字土是土了點,但寓意好啊—紅火火。而且生在火星,名字里帶火,那是天經地義。
但這孩子的出生,簡直比建十座城還難。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長期服用長生果和各種基因藥劑的原因,林洛和幾位夫人的身體雖然強化到了非人的地步,但這生殖隔離般的副作用也隨之而來。
懷孕變得極其困難。
這十年里,林洛那是真沒少努力,補品當飯吃,就在大家都快絕望的時候,程雪雪的肚子終于有了動靜。
這一胎,那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火星太子爺”。
“放我下來!我要去看姐姐寫作業!”
林火火在半空中蹬著腿,一臉的不安分。
林洛把他放下來,在他屁股上輕拍了一巴掌:“你姐都要煩死你了,別去搗亂。”
正說著,二樓的樓梯口走下來一個穿著整潔校服的少女。
那是林靈兒。
當年的小丫頭如今已經上了初中,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間像極了林洛,帶著一股子英氣。
和家里這個混世魔王弟弟不同,林靈兒乖巧得讓人心疼。
在這個火星上,別的孩子放學了都在玩模擬戰機或者去廢墟探險,只有林靈兒,每天雷打不動地回家做作業,成績永遠是全校第一。
“爸,你回來了。”林靈兒手里還拿著一本《火星生態學基礎》,看到林洛,露出了恬靜的笑容。
“靈兒,作業寫完了嗎?今天是弟弟生日,別太累著。”林洛走過去,摸了摸女兒的頭,眼神里滿是寵溺。
“還有最后兩道題,馬上就好。”林靈兒乖巧地點頭,然后看了一眼正試圖爬上餐桌偷吃蛋糕的林火火,無奈地搖了搖頭,“火火,那是給客人們準備的,你再偷吃,媽又要揍你了。”
話音剛落,程雪雪就端著一盤剛烤好的曲奇餅干從廚房走了出來。
曾經那個溫柔可愛的大姐姐,現在身上多了一種母性的光輝,但脾氣似乎也隨著當了媽而變得火爆了不少。
“林火火!把你的爪子給我縮回去!”
程雪雪一聲河東獅吼,嚇得林火火一激靈,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老婆,消消氣,消消氣。”林洛趕緊過去打圓場,順手捏了一塊餅干塞進嘴里,“孩子嘛,饞嘴正常。”
“你就慣著他吧!”程雪雪白了林洛一眼,但眼底的笑意卻藏不住,“跟你一個德行,無法無天。”
程妙妙和田小雨也從廚房里走了出來,手里端著各色菜肴。
“林大哥,你也別光站著,趕緊去換衣服,客人們馬上就到了。”程妙妙催促道,“今天可是咱們火火三周歲的生日宴,你這個當爹的得支棱起來。”
“得令!”
林洛看著這一屋子的煙火氣,心里的那些疲憊瞬間煙消云散。
外面是殘酷的宇宙,是隨時可能爆發的危機,但這扇門里,有妻,有兒,有女,有熱氣騰騰的飯菜。
這十年的辛苦,值了。
半小時后,城主府邸的大門敞開。
一輛輛豪華的懸浮飛車停在門口,從車上下來的,全都是如今火星人類文明中最頂尖的大佬。
“恭喜城主!賀喜城主!”
“小公子生日快樂!”
“這是我們東區最新研發的單兵機甲模型,送給小公子當玩具!”
“這是西區剛培育出來的火焰果,祝小公子以后的日子紅紅火火!”
林洛一身筆挺的中山裝,站在門口迎接賓客,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
林火火被程雪雪牽著,雖然這小子平時皮,但在這種大場面下倒也不怯場,虎頭虎腦地跟著喊叔叔伯伯,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城主啊,你這兒子,將來肯定是個人物。”
蘇波拍了拍林洛的肩膀,看著林火火那雙滴溜溜亂轉的眼睛,感嘆道,“這眼神里的精光,跟你當年殺喪尸的時候一模一樣。”
“少在那咒我兒子。”林洛笑罵道,“我兒子將來是要當科學家的,實在不行當個藝術家,打打殺殺的那套,咱們這輩人干完就行了。”
“那是,那是。”
宴會廳內,燈火輝煌。
這不僅僅是一場生日宴,更是火星高層的一次大聚會。
酒過三巡,林洛端著酒杯走上臺。
原本喧鬧的大廳瞬間安靜下來。
林洛看了一眼坐在臺下乖乖吃蛋糕的女兒,又看了看正拿著機甲模型到處亂跑的兒子,最后目光落在了陪伴自己多年的妻子們身上。
“這十年,大家辛苦了。”
林洛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外面的怪物殺光了,咱們的城市建起來了,連孩子都能滿地跑了。”
“有人說,我林洛老了,開始貪圖享樂了,開始搞這種形式主義的宴會了。”
臺下發出一陣善意的哄笑。
林洛也笑了,隨即眼神一凝,聲音陡然變得激昂:“他們說得對!我就是貪圖這種快樂!我拼了命地殺怪物、建城市,為的是什么?不就是為了讓我們的孩子,能在一個沒有恐懼、只有蛋糕和玩具的世界里長大嗎?”
“林火火這個名字,代表著紅紅火火,也代表著這顆星球!”
林洛舉起酒杯,遙敬蒼穹:“敬我們失去的地球,更敬我們腳下的火星!下一個十年,咱們要把這火紅的日子,過得比火還要旺!”
“敬火星!”
“敬城主!”
歡呼聲震耳欲聾,林靈兒抬起頭,看著臺上意氣風發的父親,眼中閃爍著崇拜的光芒。
而林火火似懂非懂地舉起手里的果汁,跟著大人們一起嗷嗷亂叫。
這一刻,人類在火星的根,算是徹底扎深了。
第2084章 十年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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