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二十九的夜晚在熱鬧的聚餐中落幕。
次日清晨，霜花還凝在窗玻璃上，林芝已經掀開棉被坐起來。
她摸黑找出藏在柜子深處的紅布包，里面是昨兒個黎小蕓買的灑金對聯。
李向陽扛著竹梯剛出屋，就見李小花踮著腳往門框上糊漿糊，鼻尖凍得通紅：\"哥，你看這橫批是貼高點還是低點？\"
\"高點好，寓意步步高升。\"李向陽扶著梯子往上遞漿糊碗，眼尾余光瞥見黎小蕓抱著一捆柏樹枝從柴房出來。
按照老規矩，今兒個要在堂屋正中央擺\"旺火\"，用柏枝搭成塔狀，等午夜十二點一到就點燃，圖個興旺紅火的彩頭。
\"望辰，幫奶奶把'福'字貼在水缸上。\"林芝掀開缸蓋，看著孫子把倒貼的福字按得平平整整，眼角笑出的皺紋里都沾著蜜，\"對嘍，福到福到，咱們家的福氣都在這缸里呢。\"
臨近中午，案板上的剁餃餡聲突然停了。
黎小蕓握著菜刀看向窗外。
不知何時飄起了細雪，雪花落在院角的梅枝上，襯得那幾朵殘紅格外鮮亮。
晚上，零點的鐘聲從村頭的廣播里傳來時，噼里啪啦的爆竹聲中，柏枝燃起的青煙裹著檀香飄向屋頂，恍惚間竟把一年的辛苦都熏得透明。
雪越下越大，燈籠在風雪里晃成一團暖紅。李向陽站在門口給燈籠換蠟燭，抬頭看見漫天飛雪里，新貼的對聯被風掀起一角，露出底下金燦燦的\"福\"字。遠處的鞭炮聲連成一片。
時間飛逝，正月十五一過，年味兒漸淡，小梁村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李向陽早早起床，推開窗戶，外面的雪已經化了大半，露出黑褐色的泥土。
空氣中帶著春天即將到來的濕潤氣息。
\"爸爸，今天要去工作了嗎？\"李望辰趴在炕沿上，眨著大眼睛問道。
\"去，今天開工第一天，爸爸得去看看。\"李向陽摸了摸兒子的腦袋，\"你在家陪媽媽，等爸爸回來。\"
黎小蕓正在灶臺前忙活，聽到這話轉過身來：\"向陽，昨天馬胖子派人送話說，那個港商又來了新訂單，你可得仔細著點。\"
\"知道。\"李向陽穿上棉襖，\"現在生意越做越大，確實得更加小心。\"
剛準備出門，院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王二狗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
\"向陽哥，出事了！\"王二狗臉色有些難看，\"廠子那邊來了一幫人，說是什么質檢部門的，非要進去檢查。\"
李向陽眉頭一皺：\"什么時候的事？\"
\"剛才，我本來想去廠子看看年后的情況，結果老遠就看見幾輛車停在門口。\"王二狗擦了擦額頭的汗，\"馬胖子正在跟他們交涉，讓我趕緊來叫你。\"
李向陽心中一沉，看來自己的擔心成了現實。年前王二狗提到的那些打聽消息的人，果然不是善茬。
\"小蕓，你在家照看孩子，我去看看。\"李向陽快速穿上大衣，\"二狗，走！\"
趕到廠子時，李向陽遠遠就看見幾輛黑色轎車停在門口，車牌都不是本地的。廠門口圍了不少村民，指指點點議論著什么。
馬慶福正站在廠門口，面對著三四個穿中山裝的中年男人。為首的那個戴著眼鏡，手里拿著一個公文包，說話的語氣很是強硬。
\"馬老板，我們是省里下來的聯合檢查組，接到舉報說你們廠子存在質量問題，必須配合檢查。\"眼鏡男聲音不大，但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可是同志，我們的手續都齊全，產品質量也沒問題。\"馬慶福額頭見汗，\"要不您先看看我們的證件？\"
\"證件我們會看，但現在必須進廠檢查。\"眼鏡男擺擺手，\"這是工作程序，請配合。\"
李向陽走上前去，對馬慶福點了點頭，然后看向眼鏡男：\"同志，我是這廠子的負責人之一，請問你們具體要檢查什么？\"
眼鏡男上下打量了李向陽幾眼：\"你就是李向陽？\"
\"正是。\"李向陽神色平靜，\"有什么問題嗎？\"
\"我們接到舉報，說你們廠子使用劣質原料，產品存在安全隱患。\"眼鏡男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這是檢查通知書，我們有權進入工廠進行全面檢查。\"
李向陽接過通知書仔細看了看，上面的印章和簽字都顯得正式，但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同志，能否讓我看看你們的工作證件？\"李向陽客氣地問道。
眼鏡男臉色微變，但還是從懷里掏出了證件。李向陽仔細看了看，證件制作精美，但他總覺得有些蹊蹺。
正在這時，村里的老支書張老爺子趕了過來。
\"怎么回事？怎么來了這么多車？\"張老爺子拄著拐杖，看起來有些著急。
\"張支書，這些同志說是省里來檢查的。\"馬慶福趕緊上前解釋。
張老爺子雖然年紀大了，但眼力還在。他看了看眼鏡男手里的證件，又看了看停在門口的車輛，突然開口問道：\"同志，你們是哪個部門的？\"
\"質量技術監督局。\"眼鏡男答得很快。
\"那怪了。\"張老爺子搖搖頭，\"我前幾天剛去縣里開會，聽說省里的質量檢查要到下個月才開始，怎么你們提前來了？\"
眼鏡男臉色明顯有些不自然：\"計劃有變動，臨時調整了時間。\"
張老爺子又問：\"那你們的檢查車輛怎么是私人牌照？\"
這一問，眼鏡男徹底慌了神。他向身后的幾個人使了個眼色，那幾個人立刻圍了上來。
\"老頭，少管閑事！\"其中一個人態度突然變得惡劣起來。
李向陽見狀不對，立刻上前一步擋在張老爺子前面：\"各位，如什么意思？正常檢查，應該不會這樣說話吧？\"
眼鏡男知道露餡了，索性撕破了臉皮：\"李向陽，識相的就把廠子關了，這里不是你能玩得起的地方。\"
\"哦？\"李向陽冷笑一聲，\"看來今天來的不是什么檢查組，而是來找茬的。\"
圍觀的村民們聽到這話，紛紛議論起來。有幾個年輕小伙子已經摩拳擦掌，準備上前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