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元心道不好,他連忙轉(zhuǎn)回頭,幫瀾星掩飾:
“陛下,這丫頭大概是得了失心瘋,所以才在這里胡言亂語?!?/p>
“奴才讓人將她轟出去,扔到安樂堂去?!?/p>
安樂堂是宮中安置有病宮女的地方,由管事看護(hù)。若是病好了,就要前往浣衣局做事。高元這樣做,顯然是為了幫瀾星。
瀾星雖然知道高元的好意,可忠心的她卻不愿意獨(dú)自偷生——
她們家娘娘死得那樣慘,一定要告知皇上,讓她為娘娘主持公道才行!
所以,當(dāng)幾個(gè)侍衛(wèi)要來轟走瀾星的時(shí)候,她也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一把推開了最前面的侍衛(wèi),爬到了趙承稷面前,仰頭喊道:
“陛下,我們娘娘還沒有洗刷冤屈,就已經(jīng)……就已經(jīng)不在人世了!”
“還請陛下徹查當(dāng)年之事,為我們娘娘做主啊!”
聽到“不在人世”這幾個(gè)字,趙承稷的眉頭猛然一皺。他說不清為什么,自己的心竟然在那一瞬間有刺骨的疼痛:
“你說什么?阿鳶她……”
一旁的顧姣看向趙承稷:
這樣的情況下,趙承稷對秦氏脫口而出的稱呼,竟然還是“阿鳶”??磥砘噬系男睦铮⒉皇菍η伉S完全的厭棄。
若是真的讓他知道了秦鳶的死訊,豈不是真的會徹查?
想到這里,顧姣在趙承稷身旁柔柔一笑:
“秦姐姐也真是的,為了讓皇上去看她,這樣的謊話都能說?!?/p>
聽到顧姣這么說,趙承稷的面色才有了些松動:
對啊,秦鳶怎么可能會死。她這個(gè)倔強(qiáng)又高傲的女人,如果真的要死了,定然不會這樣無聲無息。
于是趙承稷看向了顧姣:
“還是嬌嬌看得透徹。”
顧姣拉住趙承稷的胳膊:
“之前那個(gè)瀾羽就來跟皇上說,秦姐姐病重,皇上親自去了關(guān)雎宮看望,秦姐姐還不是好端端的一點(diǎn)兒病都沒有?!?/p>
“這才多久沒見,難道一個(gè)康健的人突然就……”
說到這里,顧姣似乎怕忌諱一般,用帕子掩住口:
“不過皇上也別怪秦姐姐了,她說不定是太想念皇上,所以寧愿咒自己歿了,也想要跟皇上說幾句話?!?/p>
聽到這里,趙承稷一方面對秦鳶更加不耐煩,另一方面卻感到了幾分得意:
就算秦鳶再清高又能怎么樣,還不是這樣用手段苦苦地求他回頭。
于是,趙承稷也沒什么心思去處罰瀾星,對著高元隨意揮了揮手:
“把她帶到安樂堂去,別再出來發(fā)瘋。”
“還有,跟冷宮的管事說,再讓秦鳶不安分地做出這些下作手段,就等著掉腦袋吧!”
高元松了口氣,走到了瀾星的身邊:
“是,皇上?!?/p>
瀾星還想說什么,卻被高元狠狠拽住了胳膊。這樣的情況下,瀾星也明白,無論自己說什么,皇上都是不會信的。
趙承稷卻已經(jīng)轉(zhuǎn)過了身,對著顧姣柔聲說道:
“你兄長前些日子處理河?xùn)|科考舞弊和學(xué)生鬧事,辦得很漂亮,著實(shí)是立了大功。”
“如今中書空懸,朕打算讓你兄長繼任宰相之職。而你弟弟在西南也平定匪亂有功,著實(shí)是將才,朕已經(jīng)封他為定國將軍,官居從二品,你可還高興?”
顧姣眼睛一亮,連忙謝恩:
“臣妾多謝皇上恩典?!?/p>
瀾星看著眼前的一切,終于是忍不住淚水。見到趙承稷已經(jīng)回了御書房,高元嘆了口氣,低頭將瀾星扶了起來:
“你呀,就算是要為娘娘求情,也不能說這樣的謊話。幸虧今天皇上因?yàn)槌系氖虑樾那楹?,不然啊,你現(xiàn)在就小命不保了?!?/p>
瀾星仰起頭來看向高元,淚水忍不住地往下流。高元一看到她這個(gè)表情,心中有一種不好的預(yù)感:
“你跟我走?!?/p>
高元一直領(lǐng)著瀾星到了無人的地方,這才緊張地詢問:
“難道貴妃娘娘……”
瀾星哭著點(diǎn)頭:
“奴婢沒有撒謊,娘娘她真的去了!”
“不過皇后娘娘和榮妃娘娘不許冷宮的人說出去,您這才不知道啊!”
高元連忙捂住了瀾星的嘴,他回頭小心翼翼地看向周圍,見沒有人注意到這邊,皺起了眉頭:
“這件事情現(xiàn)在不能讓皇上知道,榮嬪娘娘最近深得皇上寵愛,顧家又炙手可熱,她難免會在此事上作梗?!?/p>
瀾星抬手擦掉了臉頰上的淚水:
“那……那我們娘娘的冤屈可怎么辦啊……”
高元深吸了一口氣,在宮中待了幾十年,他迅速保持了冷靜,這才緩緩開口:
“你不要急,先在安樂堂住著。貴妃娘娘的事情……”
“待我找到合適的時(shí)機(jī),再向皇上說明?!?/p>
瀾星點(diǎn)了點(diǎn)頭,高元拍了拍她的肩膀,嘆息一聲:
“快去吧,好好收拾一下東西,我就不派人跟著了?!?/p>
看著瀾星離去的背影,高元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滿宮里的人都不喜歡秦貴妃,當(dāng)時(shí)貴妃被打入冷宮的時(shí)候,他還聽到有不少宮人暗中嘲諷:
“虧得她還是曾經(jīng)的丞相府千金,卻嚴(yán)苛寡恩,咱們當(dāng)初只是拿了庫房中一些積年不用的東西、收了小宮女太監(jiān)一些錢財(cái),就要被打發(fā)來干粗活?!?/p>
“對啊,如今她有這個(gè)下場,也是活該。以后榮嬪娘娘做了眾妃之首,就有咱們的好日子過了。”
可是高元跟這些人不一樣。
所有宮人都想著自己的榮華富貴,可高元自幼服侍先皇,又看著趙承稷長大,是真的盼望皇帝能好。
高元很欽佩秦鳶:
趙承稷繼位之后,宮中的賬目本就不清。再加上國庫私庫都空虛、年年災(zāi)荒不斷,一兩銀子要掰成兩份花,朝中的貪官卻依舊我行我素,就需要宮里殺雞儆猴以正國法。
秦鳶協(xié)理六宮,更是丞相之女,必須為天下之事操心。所以她在宮中立下規(guī)矩,嚴(yán)懲貪贓枉法之人。
偏偏這個(gè)時(shí)候,顧姣站出來做了好人。她撲到秦鳶的面前,柔柔弱弱、聲淚俱下地求情:
“貴妃娘娘,他們在宮中討生活也不容易,就饒過他們吧!”
漸漸地,顧姣成了宮人心中的那個(gè)溫和、良善之人。反倒是為后宮鞠躬盡瘁的秦鳶,倒是被宮人厭棄。
高元正打算回去,卻聽到了從遠(yuǎn)處而來的腳步聲,有女子的聲音叫住他:
“高公公,這么晚了不在皇上身邊,倒是有雅興出來轉(zhuǎn)轉(zhu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