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許昭昭愣愣地眨了眨眼，“凌霜還真考上啦？我還以為她不行呢。”
陳康寧與有榮焉的笑笑，“何止是考上中學啊！她進了三中呢！”
“三中？”許昭昭又愣了下。
各個大隊是沒有中學的，平安公社只有唯一的中學，就是她之前讀過的建新中學。
那么，三中，就只能是城里的學校。
“如意城三中？”許昭昭難以置信地又反問了一遍。
陳康寧大笑點頭，仿佛他們在討論的是他的親女兒似的，那股子老父親的驕傲自豪，撲面而來。
“沒想到吧？沈凌霜的成績，是建新中學這屆招生考試的第一名！”
“但因為今年請的是三中的老師閱卷，所以，她的作文被三中的老師推薦上了如意城日報！”
“三中的老師琢磨來，琢磨去，還是覺得，這么好的一根苗子，放在建新中學太可惜了！”
“如果讓她在三中讀書，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培養，那至少也能念個高中畢業啊！”
“當然，沒有意外的話，她還能考上工農兵大學！”
“因此，在三中老師的大力勸說下，建新中學同意放人，沈凌霜就成了三中的學生！”
個中細節，都是陳康寧自己腦補的。
他覺得，要是再讓他對別人說一遍這個故事，他還能增添更多精彩的說法進去！
許昭昭根本無法感受到陳康寧的那種喜悅。
她定定地盯著他洋溢著笑容的臉看了半分鐘，問：“又不是你自己考上了，你那么高興干什么？”
陳康寧大手一揮，“要是我認真考，我也能上三中啊！只是我真的不喜歡念書，一聽老師在臺上幾里哇啦地說話，我就犯困！”
許昭昭又問：“沈凌霜考上三中，和我又有什么關系呢？”
她總不能等一年也去考吧？
而且，對于現在的她而言，最重要的事情是賺錢養活自己！
她無依無靠，必須趁早變得強大！
陳康寧終于又把話題拽回了他今天的主要目的上。
“許昭昭，三中沒有學生宿舍，沈凌霜肯定是要在學校附近找地方住的。你正好也沒地方住，可以去和沈凌霜住啊。”
許昭昭的眼珠子僵了下，隨后，慢慢地活泛起來，眼波中蕩起了一層又一層的漣漪。
對啊！
她可以去和沈凌霜住了！
之前沈凌霜就說過，如果她們家搬到鎮上住，就會給許昭昭分一個床位，讓她有家可歸。
現在，沈凌霜要一個人背井離鄉地出來念書，她不正缺伴嗎！
不等陳康寧再說，許昭昭就主動說道：“在我沒有找到工作之前，我還能天天給凌霜做飯！”
“這個倒不是什么大事。”陳康寧心里很有譜，“我打聽過了，三中有食堂，而且他們的饅頭還特別好吃。”
“光吃饅頭哪夠啊，凌霜也到了長身體的時候，營養得跟上啊。”許昭昭心里嗖地鋪開了一張美好的畫卷，“不知道現在有沒有訂牛奶的地方？我來城里這么些日子了，好像也沒看到，是不是這會兒沒有呢……”
許昭昭越說越小聲。
陳康寧捅咕了她一下，“怎么還越說越收著了呢？你倒是說完整，說清楚啊！要怎么給沈凌霜補充營養？”
許昭昭卻眼神一晃，壞笑了起來，話鋒一轉，問道：“陳康寧，你為什么對沈凌霜這么好啊？”
為什么？
想對一個人好，需要為什么嗎？
就像外婆，什么事情都緊著他先，他是把學到的這種對人好的法子，放在了沈凌霜身上而已。
“她是我好朋友，我對她好點怎么了？”陳康寧邪眼看許昭昭，“我對你不好嗎？”
許昭昭淺淺一笑，不予置評。
陳康寧佯裝生氣，“我對你還不好啊？你可知足吧！你以為我碰上什么阿貓阿狗都隨便往家里帶嗎？而且，你來城里這么久，除了我，誰關心你過得好不好？誰替你擔心沒有容身之處？你還跟我打馬虎眼……哼！那你今天就當我沒來過！”
一見他翻臉，許昭昭立馬慌了。
“不是不是，我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她急忙蠟燭了要走的陳康寧，“我就是逗逗你，和你開玩笑呢！我知道你對我好，是真心把我當朋友……那我也是真心把你當朋友，才和你說要安排凌霜接下來的衣食住行嘛！咱們不都是為了凌霜好嗎！”
提到沈凌霜，陳康寧肚子里的怨氣立馬就消了。
他饒有興致地望著許昭昭，讓她把剛剛那些越說越小聲的話，全都說出來。
“說，我肯定一字不漏的說……”許昭昭哭笑不得。
瞧他這德性！
一聽到是跟沈凌霜有關的，那就像他親祖宗來了似的，又客氣又重視的……
陳康寧就這么喜歡沈凌霜啊？
為什么呢？
許昭昭一邊給陳康寧普及著要成長過程中，必須補充蛋白質，最好還要補鐵，保持維生素的攝入等等后世普世的健康育兒觀念，一邊暗暗對比著自己和沈凌霜的區別。
她覺得，明明沈凌霜傻乎乎的啊。
在五大隊那種小小的一方天地里，也能過得有滋有味，沒有野心，也沒有夢想！
然而，等陳康寧真的幫她們倆把租的房子定下來，又重新給沈凌霜弄來一輛全新的自行車后，許昭昭忽然意識到，是自己錯了。
她一門心思地要逃出五大隊。
結果怎么樣呢？
是。
她是逃出來了。
可真的是“逃”出來的！
不像沈凌霜，她是風風光光考上來的！
而且，陳康寧特意買了三十幾份報紙，用來收藏，就因為上面有沈凌霜登報的作品。
許昭昭偷偷拿了其中一份來看，才發現，原來沈凌霜的眼界，遠比自己想的開闊。
她既過好眼下每一分每一秒的小日子，也想好了將來要如何建設社會！
她不急也不慌，好像時時刻刻都有直面生活難題的勇氣！
許昭昭的心思全變了。
她以前怎么能嫌棄沈凌霜呢？
沈凌霜小小年紀就能在五大隊呼風喚雨，一個人就幫著收拾了陳家那些討債鬼，保護了顧家的外孫女們……
她干的這些事，哪一樁不透出她的膽氣和能力？
許昭昭忽然覺得，自己也不是非得找個男人靠著。
男人一肚子的花花腸子，根本捉摸不透！
還不如傍上沈凌霜這樣的閨蜜，往后，她離躺平的日子還會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