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霜把自己要去陳家贖人的計劃,原原本本地和李蘭芳說了。
“媽,我想好了,到時候,我就以自己個人的名義向嫂子借錢,不牽涉哥哥!這樣,您也不用擔心,哥哥在嫂子跟前沒有面子。”
李蘭芳抹淚,“我們凌霜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和想法,媽不攔著你,但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你小小年紀,插手去管陳家的事,就不怕給自己惹麻煩嗎?”
不惹麻煩,恐怕很難。
但她和顧祥麟就是一家,這事關乎他大姐的命,她哪能不管?
既然是家事,再麻煩,都得面對。
……
轉眼就是年三十了。
這個年,過得格外舒坦。
家里米肉菜俱全,還有甜滋滋的零嘴!
守歲的時候,沈映雪悄悄許愿:希望年年都能過這么好的日子。
許完愿,一睜眼,就看見沈凌霜眼亮如星地看著她。
“想什么美事呢?笑得這么開心。”
沈凌霜將她用紅紙自制的紅包,悄悄交給了沈映雪,“這是我特意給你準備的壓歲錢。家里就你有,你可要守攢好了。”
“謝謝姐姐!”沈映雪更開心了。
沈凌霜抓著她的手,反復叮囑,“姐姐的新年愿望,就是我們小雪能平平安安的!小雪,你一定要時刻記得,家里人才是對你最好的,其他人說的任何話,你都不能輕信。如果你愿意,以后不管碰上什么麻煩,你都和姐姐商量完,再做決定,好不好?”
沈映雪重重點頭,“我都聽姐姐的!”
……
新年的第一天,杜鵑果然一大早就上門要錢。
這一次,來的不止杜鵑一個。
同行的,還有她娘家兩個嫂子。
三人都長了一臉橫肉,眼尾微微向上吊起,一看就是不好惹的狠角色。
她們仨走來的這一路上,一直在閑嘮嗑,嗓門一個比一個大。
杜家長嫂:“前兩天,我夢見我兒媳婦肚子里鉆出一條小白蛇,那蛇還會發光……沒想到,還真是有了!都四個月了,她人太瘦,不顯懷!要不是我做了這個夢,她自己都沒發現呢!”
二嫂:“你這也太厲害了!我也盼著我兒媳婦啥時候能懷個大胖小子呢……”
杜鵑聽她倆嫂子說完,不禁沉沉地嘆了口氣,“唉!”
“年初一你嘆啥氣啊!福氣都要嘆沒了!”長嫂訓她。
杜鵑喪著臉,“我也想高興啊,可我家那兩小子都還沒錢娶媳婦呢,你們都能盼上孫子啦,我還不知道要熬到哪天才能出頭!”
長嫂聽懂了杜鵑的意思,立馬接住她這話,“這不就是去拿錢嗎?只要把錢要回來了,你家的喜事不得一樁接一樁的接著辦啊!”
二嫂附和,“對呀,到時候我們都得忙著湊份子錢呢!”
杜鵑還是打不起精神,“我只是去試試能不能要,要得回來多少還不一定呢!哪敢想那么遠?”
長嫂兇起來,聲音愈發洪亮,“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難道他們臉皮這么厚,打算一輩子不還?耽誤了自強自立兩兄弟娶媳婦,李蘭芳還好意思當沈家這個二嬸嬸嗎?”
二嫂助威說道:“沒錯!她要是不還錢,就讓她去說媒!一天不解決自強、自立他們倆的終身大事,就一天不讓她過安生日子!”
三人從村頭說起,一路嚷嚷到了沈凌霜家門口。
鄉親們都聽見了她們的說話聲,也明白她們的來意。
可畢竟是沈家的家事,大家伙兒只在自家門后議論,誰也沒有站出來。
離得近的幾戶鄰居,探長脖子朝外看,也想知道,李蘭芳他們一家這次怎么應對。
砰砰砰!
杜鵑在娘家長嫂的鼓勵下,將沈凌霜家的門捶得震天響。
“李蘭芳!七天的約定期到了,你該還錢給我了!”
杜鵑心想:這個李蘭芳平時就膽小如鼠,從前沈家二老大發雷霆時,她是一個屁都不敢放的!
今天聽到她這催命鼓一般的敲門聲,肯定也已經嚇得臉發白,指不定要磨蹭多久才敢來開門呢!
想到這里,杜鵑捶門的手臂更加有勁了。
她要敲得更大聲!
讓十里八鄉都看清楚,她李蘭芳是個什么慫包!
也讓大家都知道,李蘭芳養育的這一屋子兒女,都是沒用的廢物!
砰——
就在杜鵑開啟第二輪砸門動作時,沈凌霜家的門,赫然開了。
杜鵑的拳頭揮了個空,人還失去了重心。
她趔趄一步,腳踢在了沈凌霜家的石門檻上,痛得頓時失聲!
“大嫂來得挺早啊。”李蘭芳似笑非笑地看著杜鵑說道。
杜鵑剛張嘴要罵,就見以沈凌霜為首的幾個后輩,齊齊整整地站在李蘭芳身后,朗聲大喊:“大伯母,新年快樂!恭喜發財,紅包拿來!”
紅包?
他們還好意思問她要紅包?!
杜鵑的臉被譏諷的笑容擠得開始扭曲,“李蘭芳,你讓他們這么喊的呢?你咋好意思的?要是你年前還了錢給我,我興許還給他們發紅包……現在你家還欠著我錢!怎么有臉找我要紅包的!”
李蘭芳笑著從自己懷里摸出了四個紅封,“一碼歸一碼,我給自強自立、萍萍小川,都準備了的。”
杜鵑眼一瞪。
還讓她李蘭芳做上好人了?!
“我又沒說不給他們紅包!”杜鵑眼一橫,“只要你把欠我的二百塊還我,我馬上給他們發紅包!”
“大嫂口口聲聲說,我們家欠了你二百,不知道這二百是怎么算出來的?”李蘭芳微微皺眉,“當初,的確是我家沈燦爛為了建這間新房子,向他大哥借了工具和泥料,請問,具體花了多少錢?”
杜鵑用力冷笑著,笑得嘴角都有些歪斜。
請問?
她李蘭芳一個小學畢業的人,還請問上了?
和她在這兒裝什么大尾巴狼呢!
杜鵑狠狠剜了后邊的宋秋然一眼。
呵呵,肯定是這個城里來的狐媚子知青教她的!
不過,就算她客客氣氣,那也改變不了欠錢的事實!
杜鵑挺起胸脯,陰陽怪氣地說:“那會兒,沈燦爛就催著分家建房子,兵荒馬亂的,誰記得具體的數目?但你家連屋子帶院子,花的錢肯定不止二百!我只找你要二百塊,已經算是很厚道的了!你還想和我討價還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