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祥麟來晚了,只聽到結局,沒聽到過程和原因,心里很懊悔。
這樣沒頭沒尾的,怎么給小霜托信?
但是,按照學校的規矩,老師們為了不耽誤教學工作,都住在教室宿舍。
宋秋然前兩天就搬過來了,一星期才回家一次。
今天的事情,她沒法及時和家里說。
就算是宋秋然之后放假回去了,按照他們這些當老師的性格,說不定也不會告訴家里……
可顧祥麟覺得,沈凌霜必須得知道!
不然,照她的性格,回頭再聽說,能把屋頂給掀了!
他現在就得回去!
走之前,顧祥麟還是耐著性子在辦公室門口等到了宋秋然出來。
可他沒露頭,就在墻后邊看了一眼。
就是這一眼,他就更加確定要快點回去了!
就宋秋然那臉腫的!
這是受欺負了!
偏偏午后這會兒,天又飄了小雨。
顧祥麟一路從學校跑回生產隊小學,他站在六年級班的教室后邊,氣喘吁吁。
“老師對不起!我找沈凌霜!”
沈凌霜正在寫作文,聽見顧祥麟的聲音,她立馬丟下筆就跑了。
等出了教室看清他的模樣,沈凌霜急得拿袖子給他擦。
“怎么淋成這樣?!”
顧祥麟的外衣完全淋濕了,黑發也濕成一綹一綹的,額前的碎發上還掛著細小水珠。
可他全然不在乎。
他捏著沈凌霜的手臂,“我沒事,嫂子她……可能碰上了點事兒。”
“嫂子?哪個嫂子?秋然姐?”沈凌霜被作文折磨得失去了光澤的眼里,瞬間迸發出生機,像是重新活過來了似的,生機之中更透著怒氣,“我嫂子她怎么啦?!”
“你知道知青隊那個林美麗嗎……”
顧祥麟把聽來的大概,細細給沈凌霜說了一遍。
沈凌霜的眸子明明滅滅的,像經歷了一場駭人的疾風驟雨。
等聽完之后,她二話沒說,拽著顧祥麟就回了家里。
李蘭芳在地里春耕,家里就只有沈傲冬一個人。
他正在廚房里張羅著給全家人做晚飯,沒想到他們倆會這時候回來。
一看見沈凌霜,沈傲冬就發現她神情不對,“咋了?”
“哥,你趕緊跟我們去建新中學看看嫂子。”沈凌霜言簡意賅,“嫂子受欺負了!”
沈傲冬疑惑,“她不是好好的在學校上課嗎?怎么會……”
“麟哥親眼看見的。”沈凌霜推著沈傲冬出去,“臉都腫了,還被罰寫檢討!”
沈傲冬一聽這些細節,心里也不是滋味,可還是把沈凌霜抓住,繼續追問:“到底怎么回事?”
“你去了不就知道了嗎!”沈凌霜揚起拳頭捶他后背,“哥!我不是讓你去給嫂子出氣!你就去看看她!問候問候就行了!”
說完又盯上沈傲冬的口袋,“哥,你是不是身上沒帶錢?我去給你拿錢!你路過衛生所的時候,買點化瘀止疼的藥帶過去!”
沈傲冬被她火急火燎的樣子惹得心慌,“我身上有錢,我會去衛生所問問的。灶上還燒著飯,你和小麟就別跟著了,在家做飯吧。”
好不容易把沈傲冬推出去了,沈凌霜緩了口氣,又開始上屋里找干衣服給顧祥麟。
顧祥麟卻看著沈傲冬的背影不大放心,“凌霜,你忘了叫傲冬哥拿雨披了!你們家的雨披放在哪的?我追過去給傲冬哥。”
“不用。”沈凌霜把他從院門口拽回來,“就活該他淋雨!”
顧祥麟滿臉不解,“今天這事傲冬哥也有錯?”
“我不是這個意思……”沈凌霜一邊埋頭翻找她哥的衣服,一邊無奈地放緩了語氣,“我是說,要是嫂子看到他淋著雨趕去學校見她,會心疼,也會感動。”
顧祥麟更茫然了,“會……心疼?”
沈凌霜:“當然會啊!”
顧祥麟低頭看向自己濕透了的鞋襪。
那……
他這副模樣,小霜也會心疼他?
不是!
他這是在想什么!
顧祥麟的臉倏爾緋紅一片。
可惜,沈凌霜壓根沒顧得上看。
她把干凈衣服塞顧祥麟手里,“你先拿好衣服,不著急換。我去燒水!你用帕子擦一擦身上再換衣服。淋了這一路的雨,必須用熱水擦擦!”
顧祥麟笑道:“我沒關系的,你顧好自己就行。傲冬哥不是說要咱倆負責做飯嗎?我去灶邊上烤烤,很快就干了。”
說到做飯,顧祥麟忽然記起沈凌霜上次燒糊了菜,差點挨打,趕緊關切說道:
“小霜,你不擅長做飯,一會兒就我來做吧。你也別只顧著我,你自己不也淋了雨嗎?趕緊換一身干衣服,然后也到灶邊上烘烘頭發。”
沈凌霜忽然覺得臉皮發燙。
倒不是因為顧祥麟這么無微不至的關心,而是他居然記住了她不會做飯這事!
以前她做的紅燒排骨、秘制豬肘和醬牛肉,都是他最喜歡的大菜。
哪怕是一小碟老醋四樣、涼拌豆腐,也能讓他次次出差都惦記,每次一回家就嚷嚷著要吃這些清素小菜。
可是,一轉眼,她能和他在年少時相遇,卻不能親手給他做飯了。
這叫什么事?
沈凌霜坐在灶邊,暗自生著自己的氣。
顧祥麟偷瞄她好幾眼,她渾然沒有察覺。
他見她頭發干了,也就不再擔心她生病。
可看她眉宇間愁云密布,以為她是擔心她嫂子,安慰說:“既然只是讓她們寫檢討書,那處分應該不算特別嚴重。明天我回學校再問問。”
沈凌霜回過神來,一邊看著灶里的火,一邊問顧祥麟:“你和知青隊的人熟悉嗎?”
顧祥麟略微思忖,“有兩個男知青和我們一起打過鳥,還算說的上話。”
“可靠嗎?”
顧祥麟慎重地想了幾秒后,搖搖頭,“不確定,他們內部如果團結一心,那應該打聽不出什么。不過,還是要看你想知道些什么。”
沈凌霜:“你還記得我嫂子之前落水的事嗎?你想啊,大冬天的,她不在生產隊宿舍好好待著,一個人去河邊干什么?這事就很奇怪……可我問她那天是不是有啥事,是不是有人害她?她卻一點也想不起來了。”
顧祥麟切菜的手停頓了一下,“你覺得,是有人要害她?”
沈凌霜點點頭,“人善招人妒。我嫂子太好了,所以容易引來卑鄙小人的妒恨。”
啪!
說著,沈凌霜將手里的一根細柴火生硬折斷,扔進灶里,“要是讓我知道是誰害我嫂子,他別想豎著走出第五大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