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好心叫住他們的那個老知青都聽懵了。
“說的啥啊?干活干傻了吧?種菜?就他們幾個書呆子還敢種菜?不怕吭哧吭哧干了半天,又被隊上拔去喂豬了啊?”
其他知青拽回這人。
“那些新來的腦子簡單,還沒吃過虧呢……這次,不正是一個好機會嗎?你真當他們能種出菜來?”
“也是……不過,也說不定他們是想借著種菜為理由,躲在棚子里集體偷懶呢!”
“那不是更好嗎?到時候跟隊里一匯報,保準叫他們這批愣頭青挨批評。”
“對對對,挨幾回批評就好了。”
他們不光嘲笑新知青們異想天開,還有人跑去找到了林美玲。
“宋秋然那個土包子小姑子又來咱們這兒了。”
林美玲正拿著一把小鏟子在地上亂挖,一聽這話,頓時抬起了頭,“她又來干什么?!”
“不知道想干嘛,但把那群傻愣愣的新知青都喊走了,好像是要去菜棚種菜。”
林美玲哼笑,“就會裝模作樣!和宋秋然一個德性!”
“你不去瞧瞧?”王大平慫恿道:“去看看唄,下回還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再見到她。”
林美玲眼底閃過一絲陰狠。
是啊。
省得她回頭還要去找她!
既然送上門來了,那她今天非要給這個沈凌霜一點顏色看看不可!
林美玲在王大平的陪同下,追到了菜棚。
里邊熱鬧得很,大家說說笑笑的,聽著沈凌霜介紹不同的菜種子,時不時發出低聲驚呼。
林美玲忽然就一個急剎車。
跟在她后邊的王大平,差點撞她身上。
他帶著幾分怨氣,壓低聲音責問道:“你干嘛?不進去啦?”
“你看他們多高興啊。”林美玲勾唇一笑,“要是現在就掃了他們的興,他們肯定不會死心。而且,倒顯得我們倆像是來挑事的人。”
王大平皺了皺眉頭。
他們不就是來挑事的嗎?
林美玲略帶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看著他,“既然他們這么高興,那就先讓他們高興高興。”
王大平沒明白她的意思,“咋的?你打算等他們種下去了之后,一壺開水給他們把種子都澆死?”
林美玲推著王大平離開,“那也太便宜他們了!”
王大平眨巴眨巴眼睛,“那你意思是?”
“我們什么都不用做。”
林美玲志得意滿地說道:“就讓他們望啊盼啊,等菜長起來了,他們就會明白,上一批根本就不是我們沒有用心打理,而是村里的菜種也就那樣!”
“人生就是這樣,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他們以為今天種下的是種子,可實際上呢,種下的是對未來美好生活的希望!”
“有了希望就有奔頭啊,他們接下來的精神面貌肯定會漲不少,到時候,就把活都交給他們去干!我們正好可以休息!”
“晚點我就去告訴大家,這段日子,菜棚也不需要我們這一批老人來操心了,就交給這些小傻子去管吧!”
“最好,再給他們戴戴高帽子……好讓他們更加堅信,在沈凌霜的‘好心’幫助下,他們一定會種出成績,種出成果!”
“這樣一來,將來看見地里長的都是那些黃不拉嘰的東西,他們才能深切的體會到——什么叫做失望的滋味。”
“到那時候,他們自然也就能看清楚,這群鄉下泥腿子的真面目!”
“殘酷的事實會比我們勸說一千遍、一萬遍更有效果。”
“不是說,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嗎?”
“就借這個機會,讓他們好好對比對比,從而早日看清誰才是真正對他們好的!”
王大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高招啊!”
林美玲心氣舒坦,推著他離開了菜棚。
“走吧,就讓這群小傻子再樂呵幾天,反正他們也只能樂呵最后這幾天了!”
王大平撓撓頭,“也是哈。不過,這樣你就出不了那口惡氣了,不是嗎?”
“等回頭他們跟沈凌霜翻臉,那才是我出氣的時候!”林美玲毅然推著王大平離開,“走吧,不用管他們了!”
沈凌霜領著小知青們種完了菜。
走出菜棚時,天已經黑透了。
她肚子餓得咕咕叫,和新伙伴們道了別,這就往家趕。
家里人已經都吃過了,留給她的那一份在灶上煨著。
沈凌霜三下五除二扒了飯,把給家里的那份種子交給了李蘭芳,然后又要出門。
沈傲冬叫住她,“又去哪?”
“我去一趟麟哥家,也給他一些好菜種。”沈凌霜答道。
沈傲冬挑了挑眉,“你哪來的那么些種子?”
沈凌霜理直氣壯,“章叔給我的,他又管菜棚又管豬圈,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所以隊上單獨獎勵了他!他得了這批好種,見我又懂事聽話,機靈能干,感謝我的付出,就給我分了一點。”
沈傲冬剔除掉她話里那些自吹自擂的內容,余下的話,他也只信七分。
“你剛剛掏出來的種子可不叫‘一點兒’。給我看看,你準備給顧家多少?”
沈凌霜皺眉,“哥,你怎么回事?他們家的人比我們家多,我就分點菜種給他們家,這你也要管……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家多摳門呢。”
沈傲冬沒好氣的笑了笑,“你以為我樂意管!行了,你愛給多少給多少,我不管!但你不用跑了,我打算過去找他,你把種子給我,你就在家歇著吧,我去給他就行。”
沈凌霜后退兩步,“那咱倆就一起去唄,我想去看看愛華姐!”
沈傲冬終于是沒拗得過她,便就一起踏上了去顧家的路。
顧家今天吃飯晚,飯桌上樂呵呵的,是顧梅在給顧老爹說學校的新鮮事兒。
顧老爹之前還挺擔心大孫女新轉學過去,會不適應。
現在看看,哪里還有什么顧慮嘛!
反倒是陳康寧對顧梅的話抱有質疑。
“沈凌霜有你說的那么厲害嗎?要我說,是之前那個飛毛腿浪得虛名。不然,你讓沈凌霜跟我比比?”
他話音剛落,就聽見門外傳來脆亮的喊話聲。
“陳康寧!你都十六歲了,你該去惦記中學生的東西!怎么能盯著我們六年級班的體委位子不撒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