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仙芝當然知道事情要分輕重緩急。
但她很不滿意沈自立這會兒說話的態(tài)度。
他這是在教她這個長輩做事?
反了天了!
他之前可不是這樣的!
是不是沈凌霜和他說了什么?
果然不管是誰,只要心性不堅定,就容易被沈凌霜帶壞!
“搬家、搬家……說的容易!可咱們搬哪兒去啊?你以為蓋房子是用樹枝在地上畫畫那么簡單嗎?”高仙芝咕噥抱怨道。
這時,白梅花出現(xiàn)在了門邊上。
“媽,您忘了嗎?隊上給大哥在金平山劃了一塊地的啊。前兩天我和藍天去那地方看過了,那不是一塊空地,那兒本來就有一座木頭房子。只不過因為常年無人居住,有點灰塵,打掃打掃,再把屋頂補一補,院墻修一修,很快就能住人了!”
高仙芝氣得嘴歪臉斜的。
讓他們搬出去,最開心的當然要數(shù)白梅花!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和沈凌霜商量好了的……
一個兩個,就沒有叫人省心的!
全是冤家,全是討債鬼!
但即便如此,為了長孫的礦工工作崗位,高仙芝還是連夜去看了那間木屋一眼。
隊上其他人的評價一點都不夸張,這地方朝向好,土壤似乎也比老屋周圍的要更肥沃。
就是這間屋子確實太臟了,打掃起來怪費勁的……
高仙芝回去就和沈陽光夫婦商量,讓他們明天請假,不用下地了,先去那屋子打掃衛(wèi)生。
杜鵑瞬間就像被踩到了尾巴的貓似的,當機立斷地反對說:“最近咱家接二連三的請假,記分員同志臉色不好看,其他人也閑話不斷,說咱家一個人干活的都沒有,全是吃干飯的……我可不想再請假了,怎么著也要在地里多干幾天活吧,不然回頭到分糧食的時候,咱家工分又不夠了!”
媳婦不肯去,沈陽光當然也不可能答應這事。
難不成他自己去搞衛(wèi)生啊?
他一個大老爺們,獨自收拾屋子,這要是被同鄉(xiāng)看到了,不得笑話死他?
“要干活就一起干活!媽,我覺得杜鵑說的有道理,我明天也不能請假。”
高仙芝反手指著自己的鼻子,“你們兩口子啥意思?你們兩口子要掙工分,都不去,就是叫我一個老婆子去唄?”
“媽,您忘了嗎,還有劉圓滿呢。”杜鵑賠笑說道:“明天一早,就讓自強去他媳婦回來。他們年輕人手腳麻利,干活快,三兩下就能弄完!”
為了搞衛(wèi)生這事,沈陽光一家又拌嘴了。
每天都有不同的熱鬧看,白梅花都看累了。
她現(xiàn)在就只希望這群人趕緊搬走,眼不見為凈!
盡管吵吵鬧鬧,但沈陽光一家人好歹是終于從沈藍天家里搬出來了。
沈凌霜也履行了自己的諾言,幫忙去找沈東方求情,希望打報告讓礦工隊申請多加一個人。
“我就等著你給我提這事兒,我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出。”
沈東方拉開抽屜,直接從里面拿出了一件疊好的工作背心,還有一紙介紹信。
“你就把這拿去給你大堂哥,上面有他的名字,他明天準時去報到就行。”
東西是已經(jīng)給了,可該說的話還得說完。
“他之前不珍惜這個工作的資格,轉(zhuǎn)手就賣給了別人,這事我可以不計較。但這一次機會是打特殊申請下來的,就算他想賣也賣不了,他要是反悔了不愿意去,這也絕對是最后一次機會!”
沈凌霜鄭重點頭,“我懂的!”
她當然清楚,沈自強并非什么勤勞肯干、踏實本分的好人。
但她又不是沈自強他爹。
她只負責幫他申請得到一個礦工名額而已,不用保證他一輩子都吃喝無憂。
沈凌霜把沈自強的材料丟給了他,又再三叮囑了沈陽光。
“大伯,大隊長說,這是難能可貴的最后一次機會,你可要監(jiān)督自強哥,讓他好好工作。現(xiàn)在能有份安穩(wěn)掙錢的工作多不容易啊,別人想要這個機會,擠破頭都搶不到呢……怎么說也算是用沈家老屋換來的工位,可不能再輕易轉(zhuǎn)手于人了。”
沈陽光對沈凌霜的辦事能力很滿意。
“小霜啊,咱家幸好出了你這么個人才!碰上事兒,還有人幫忙說句話!你爹真是生了個好女兒!”
沈凌霜笑了笑,沒說什么。
客套寒暄的場面話而已,不必真的放在心上。
畢竟大伯一家分工明確,有的唱紅臉,有的唱白臉,兩輩子加起來她真的看夠了。
她幫他們的也夠多了,問心無愧。
……
沈自強當上礦工之后,又發(fā)生了好幾件引人議論的事。
比如他做得少、吃得多,每天干活,排最后吃飯排第一。
再比如他干了沒幾天,就帶著工友偷偷溜號,借著上茅坑的機會,偷偷聊閑天被抓到。
沈凌霜也就當個笑話聽聽,她一點也不意外。
相比之下,終于能搬回家住的宋秋然,帶來的另外一個消息,更讓人震驚。
“許昭昭跟著你哥去城里了?”沈凌霜愕然。
宋秋然點了點頭,“我哥也是看她太可憐了……一開始我倆都以為這小姑娘沒臉沒皮的,就指望著我哥這個城里來的人能給她什么好處。”
“后來我給她送衣服的時候才看到,她渾身上下全都是打出來的傷,都快沒一處好肉了。”
“單獨問了她才知道,原來她家里人對她不好,總想著讓她快點長大,把她當牲口,拿出去換東西,供養(yǎng)她家?guī)讉€弟弟……”
“她確實是存心沒羞沒臊的跟著我哥,但不像我們想的那樣……她不是圖我哥這個人,而是希望我哥能把她帶到城里而已。她說她自己會去尋找機會,讓自己好好活下來。”
沈凌霜愁眉不展。
許昭昭和她一樣,也是重生回來的人,按說應該知道,這會兒城里的日子并不安穩(wěn)。
她是故意要在危機中尋找一線生機?
但大家的境遇不同,沈凌霜也不想過多干涉許昭昭的選擇。
既然她覺得還是城里更加有發(fā)展空間,那就由得她大膽的去闖一闖吧。
日子緊湊得很,一轉(zhuǎn)眼就到了建新中學星期一的升旗日。
顧祥麟要上臺公開念檢討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