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去城里念書了,沈凌霜不僅不歡喜,甚至還有點發(fā)愁。
別說這會兒的三中沒有學生宿舍,就是后來,三中都成為全國重點高中之一了,它也才修了一棟學生宿舍樓。
一床難求,要打好幾層報告才能申請得下來的那種。
可要是不住宿舍,她和顧祥麟住哪?
從三中校門口騎車到車站,得要半小時。
從車站坐中巴到平安鎮(zhèn),得一個半小時。
這都還是天氣晴朗,路途順利的情況下,所需要耗費的時間。
每天坐車來回是不現(xiàn)實的。
但這會兒她在城里又沒熟人,住宿問題該怎么解決?
沈凌霜愁這事的時候,陳康寧在家里比她更愁。
他和外婆商量道:“肯定不能讓她一個小姑娘,和顧祥麟一個大小伙子單獨租一間屋子啊!就算我相信顧祥麟,那別人以后也得嚼舌根子說沈凌霜不自愛呢!不行,我才不會給別人這種機會!”
陳外婆聽得直撇嘴,在旁邊小聲學舌,“喲,我才不會給別人這種機會~”
“外婆,你別光顧著添亂啊,你也一起出出主意!”陳康寧惱了。
“這還用想嗎?”陳外婆笑得老謀深算,“你搬回城里去住,讓顧祥麟和你住。你再去找你大姑父他們一家商量,看看能不能把你燕姐的屋子借給沈凌霜住。”
陳康寧的大堂姐,陳燕,下鄉(xiāng)插隊,去了西邊的山區(qū),屋子一直空著,是個不錯的選擇。
可陳康寧覺得他大姑一家性子都古怪,難相處,讓沈凌霜過寄人籬下的日子,怕她耐不住。
“不行不行,還是得給她單獨租個房子。”陳康寧合計了下,“對了!昭昭不是在城里嗎?聽說她有工作了,但估計也是一群人擠一間宿舍吧?要是讓昭昭和小霜做個伴,是不是挺合適的?”
陳老太認真一想,是這么回事。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許昭昭?
接下來幾天,陳康寧比誰都忙。
他先是回了如意城里,找到了宋秋然他們家,了解許昭昭的近況。
得知許昭昭在面粉廠里干了幾天,因為受人排擠,感染了咳癥,被廠子里趕了出來,現(xiàn)在還在宋家休養(yǎng),陳康寧心里一半歡喜,一半惆悵。
要不是宋夏寧不在家,他真想揪住這位老哥問一問:
你幫了許昭昭,你后悔不?
不過宋家爸媽對許昭昭倒是挺好的,因為,他們能從許昭昭嘴里得知宋秋然的近況。
而許昭昭對宋秋然,又的確是滿心的羨慕。
宋家父母因此而感到了幾分慰藉,所以,他們沒有著急讓許昭昭離開。
可陳康寧就不是這么想的了。
他是接觸過許昭昭的,自認為看懂了許昭昭這人。
她就是一個喜歡攀高枝的性格。
誰比她強,她就巴巴地跟著人家。
但人家宋家又不是缺女兒。
即便宋秋然下了鄉(xiāng),宋家還有一個小女兒養(yǎng)在父母身邊。
許昭昭非親非故的,硬要擠進他們家,這想法不現(xiàn)實。
終究不是長遠之計。
想明白了這一層,陳康寧去找許昭昭溝通時,就多了幾分底氣。
“許昭昭,宋家肯定是不能長住的,你現(xiàn)在又搞砸了工作機會,之后有什么打算?”
許昭昭是真的急火攻心,連著咳嗽了幾聲,整張臉漲紅如豬肝,喘不上氣來回答陳康寧的話。
陳康寧繼續(xù)說道:“這回看病,是宋叔叔給你墊付的醫(yī)藥費吧?你回頭準備怎么還給他們家啊?”
提到錢,許昭昭的臉由紅轉白。
陳康寧顧不上她的死活,一股腦地說了下去:“他們現(xiàn)在幫你,是出于仁義,可如果你產生不了價值,這份仁義是會一點點耗盡的。他們家有五個孩子,即便春生哥、夏寧哥和秋然姐不需要他們養(yǎng)了,可他們的另外兩個孩子不還小嗎。”
“再說,前頭兩個大兒子都還沒結婚娶媳婦,到時候又是兩大筆開銷,你總不能指望著,他們家再憑白多養(yǎng)一個你吧?”
“我知道你不想回隊上,不想回你以前那個家……可你擠在宋家也不是個事啊。人要臉,樹要皮,你一個沒出嫁的姑娘,到底是不好在他們這種有成年兒子的家里久待的。”
到這時,許昭昭這口氣終于緩過來了。
她捂著堵得發(fā)慌的胸口,像看陌生人似的看著陳康寧,“不過就是兩個月沒見,你怎么變成這樣了?你說話好惡毒!”
“我這算惡毒,那你媽罵你小娼婦,那算什么?”陳康寧滿不在乎許昭昭眼里的怒意,甚至還友好和善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是不愿意看著你走投無路,將來被宋家趕出來。到時候,你和宋家傷了和氣,間接地不就和沈凌霜,還有我們,都鬧掰了?無家可歸,又沒有朋友,那時候你怎么辦?”
許昭昭好懸沒被他活活氣死!
可靜下心想想,陳康寧的話也沒錯。
許昭昭此前是希望,和宋夏寧擦出點火花,然后就順理成章嫁進宋家。
只要這個計劃實現(xiàn),她就搖身一變成為城里人了!
然而,宋夏寧和她差了七歲,在他眼里,他都能當她叔叔了……
而宋家長子宋春生大了許昭昭整整十歲。
更加把她當小孩子對待。
當宋家媳婦這條路,徹底斷了!
許昭昭本來也把一半的希望放在工作上。
但是她本來就還沒有成年,進廠工作,只能從實習學徒干起。
錢少,事多,活兒重,還要聽閑話,以及被不三不四的老男人揩油……
她太委屈了!
橫也不行,豎也不行,許昭昭這才在變天降溫時,一個不備,重病倒下。
養(yǎng)病這些日子,她麻痹自己,逃避思考慘淡的人生,可就像陳康寧說的那樣,分道揚鑣的日子,終會來臨!
與其將來鬧得難看不堪,老死不相往來。
不如她趁早客客氣氣地走。
走……
可是,她能去哪啊!
“我今天來,就是想看看過得好不好。沒想到你進了城了沒有安頓好自己。唉。”
陳康寧很是哥們義氣,又拍了拍許昭昭的肩膀,“但現(xiàn)在你還有我和凌霜這兩個好朋友啊。不瞞你說,凌霜考上中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