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美麗發瘋這一點,是沈凌霜之前沒想到過的。
侯云楓和趙若來找她復述當晚見聞時,沈凌霜依舊覺得不可思議。
林美麗的日子還不好過?
她怎么就因為不能馬上回城,而患上了失心瘋?
侯云楓倒是通過日常觀察,以及總結林美麗一些瘋言瘋語的細節關鍵詞,得出了自己的結論。
“因為她從來沒有輸給過林美玲。”
“她們姐妹倆,看起來是親密無間的姐妹花,可實際上,暗地里一直互相較勁。”
“而事實證明,過去的每一次,都是林美麗贏了。”
“她贏得多,就贏成了習慣,她可能輸給了別人都無所謂,但沒辦法接受輸給她姐姐。”
“哪怕她家里人以前最疼她,可只要他們偏心林美玲一次,她就會覺得,家里人對她的態度變了,和以前不一樣了,他們不愛她了。”
沈凌霜聽完只覺得醍醐灌頂,“言之有理啊……不愧是你!”
侯云楓被她夸得有些不自在,撓了撓膝蓋。
林美玲離開五大隊的第三天,一封厚厚的舉報信就送到了平安公社。
公社為此嚴肅成立了專門的調查小組,查林美玲下鄉期間的所作所為。
很快,他們就查到了宋秋然曾經落水的事情。
和平農場全體知青被迫回憶宋秋然落水當日的細節。
有人曾經看見,宋秋然和林美玲姐妹吵架之后,負氣跑走。
而林美玲姐妹倆在她離開之后,又以擔心她出事為由,追了出去。
但這些都只是目擊,沒有實證。
誰也不能肯定地說,宋秋然落水和林氏姐妹有直接關系。
直到,瘋癲亂跑的林美麗,被沈傲冬領著汪汪隊從深山里找回。
面對調查小組的逼問,林美麗笑著哭著,全都承認了。
“我姐姐最嫉妒的就是宋秋然了!”
“她討厭死宋秋然,天天巴不得她去死!”
“對……就是林美玲讓我和她一起把宋秋然推下水的!”
“她當時還說,淹死這個賤人,今后的好日子就都歸我們兩姐妹了!”
“當初考建新中學的教師資格時,我準備的確實不如我姐充分。”
“可我跟她說,如果我沒考上,我肯定會瘋掉的,到時候,如果我瘋了,我就會把她推宋秋然下河的事情,全部抖摟出來。到時候,大家可就都完了!”
“我姐姐那會兒還害怕呢,她就答應了。”
“但后來發現,宋秋然壓根就不記得這件事,而且,宋秋然還沒有死。不僅沒死,日子過得還比我姐好,你說她怎么可能不生氣?”
“她天天咒罵王大平,覺得王大平占了她的便宜。”
“她曾經也想嫁一個沈傲冬這樣的男人,讓她也好在宋秋然面前揚眉吐氣!”
“但她沒有成功!她勾引沈藍天失敗了,她到底還是不如宋秋然!”
林美麗的話,令所有人后怕和膽寒。
盡管她一個瘋子的話,不能盡信。
但調查小組根據匿名舉報內容,又核實了林美玲做過的其他事情。
比如蓄意破壞社員家庭,亂搞男女關系,以及寫匿名信到宋家,抹黑勞動先進者、光榮巡山人沈傲冬,捏造沈傲冬毒打和強迫宋秋然,挑唆宋家人到五大隊鬧事等等劣行劣跡。
最終,林美玲盡管回了城,卻又因為罪名坐實,被當成反面典型,被送去了青林農場,參與勞動改造。
……
踩著夏天的尾巴,沈凌霜進了如意城三中,開啟了自己的初中生活。
和其他學校亂糟糟的成天鬧事不大一樣,三中像有個獨立的保護罩似的,隔絕了外界的聲音,這里的學生都安心讀書。
顧祥麟作為插班生轉學進來,頭一段時間,還有點人際關系上的小矛盾。
但他很快就靠自己梆硬的拳頭,讓那些找事的人服服帖帖地喊一聲“麟哥”。
立秋之后,沈凌霜聽說宋秋然懷孕了。
因為是第一胎,宋秋然害喜嚴重,每天吃什么吐什么,葷素都忌,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李蘭芳主動放下了掙工分的事,陪著宋秋然住到了鎮上石麻子家他們那個院子里。
方便宋秋然不舒服的時候,及時上衛生院。
街坊鄰居聽說宋秋然懷有身孕,紛紛勸說她們,讓她們別住這兒。
“哪不能住啊?你們咋偏偏租了這家人的房子?”
“他們家原來那個媳婦,努力了半輩子也沒懷上孩子,邪乎!”
“你們這雖說已經懷上了,可這不是害喜難受嗎?就更加不能住那房子了!萬一被他們家的霉運一沖,好事變壞事,到時候你們就算腸子悔青了也來不及的!”
街坊鄰居們振振有詞。
雖然說,其中也有個別人家,承蒙過石麻子和楊慧的照顧,承認他們倆是好人。
“可好人沒好報也是常事啊……他們對咱們這些街坊是很好,但楊慧生不出孩子也是真事啊。我們也是為了你們一家好,才好心提醒你們一聲的。”
“你們聞不到嗎?這屋里以前常年熬藥,墻壁、窗子,就連地磚,都被熏出了藥味!這對養胎不好!”
總之一句話,里里外外,沒有人贊成李蘭芳陪著兒媳婦住進來。
宋秋然對這些無稽之談,自然是一句都不信。
她從沈凌霜口中聽到過楊慧的事情,也知道楊慧不能生育,并不像那邊傳的那樣,說她天生不祥之類的。
而是她此前懷上了,卻因為和婆婆相處得不好,不幸小產,身體技能受損,從此就再也懷不上了。
說起來明明是值得引以為戒的一樁遺憾,可話傳到了外人嘴里,就越傳越不正經。
李蘭芳也不愛聽這些閑言碎語。
比起街坊鄰居這些捕風捉影的謠傳,她還是更加相信醫生的話。
衛生院的醫生說,胎兒很健康,李蘭芳自然也就不可能動搬家的念頭。
她們住進來之后,沈傲冬每隔兩三天天就要來送一次肉和菜。
肉是山上打的,最近基本上打到的都是野雞野鴨,不肥不膩的,全是精瘦肉。
菜都是他們家自留地里種的,新鮮又干凈,不管哪種蔬菜,都帶著天然的甜味。
熬成青菜雞絲粥后,宋秋然多少能吃得下一點。
陳康寧有心幫著照顧李蘭芳她們婆媳倆,也會上供銷社買點豬肉送來。
然而,買了兩回之后,他就覺得沒必要了。
因為他買的肉和沈傲冬送來的肉,做成菜后,上桌一比,他買的豬肉,根本毫無勝算!
最好吃的還得是山里產的!
陳康寧也就聽了李蘭芳的勸說,歇了心思,不再頻頻送肉來了。
但他還是很擔心李蘭芳她們倆住不習慣,又怕石家人又來搶院子,鬧得她們不得安寧。
于是,陳康寧和外婆商量了一下,每天晚上把大炮送她們家去,替她們看院子,白天再接回來。
李蘭芳起先還是覺得不用麻煩,但陳外婆卻說,這是一個兩家人走動的好機會。
“我一個孤老婆子,成天也怪無聊的,好不容易找點事情做,你不能不給我機會吧?”陳外婆和李蘭芳開著玩笑。
李蘭芳的嘴皮子不利索,不知道怎么拒絕陳外婆的好意。
她當然也覺得,如果院子里多了一條看門狗,家里的安全性能大大提高。
可她就是覺得,太麻煩別人了!
還是宋秋然確定了李蘭芳的心意后,幫著把這件事應了下來。
“媽,陳家也是好意,咱們不要就恭敬不如從命唄。反正以后大家有來有往的,咱家菜地里的菜,光靠咱們幾個人也吃不完,我們就給陳家也送,有福同享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