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俊忙恭敬上前,引著楚瑤來了內堂。
“我來看看祥云錦賣的如何了?”
“少夫人,祥云錦這幾日賣的可好了。
我按您的吩咐,告訴前來買祥云錦的顧客:這東西稀罕、南邊出貨慢,店鋪里存貨少,每日只出四十匹。
說也是奇了,越是限量,買的人越是瘋狂,好像唯恐買不到似的。
每日早早侯在鋪子門外,就等著開門。
其中不少是宮里來的人,說是給宮中娘娘買的。
二百兩一匹的布,至少都是買兩匹。
四十匹祥云錦一上午就賣光了。
原先,我還擔心,您定這價錢怕是不好出手呢。
看來還是少夫人好眼光。”
楚瑤笑笑不語。
京中權貴哪個不是對時興東西趨之如騖?尤其是價高稀有之物。
你賣的便宜,人家擔心穿在身上會跟沒什么底蘊的財主富戶撞衫。
還會嫌棄你東西不夠華美。
只有價格足夠高,將一般人排除在購買門檻之外,他才會高看它一眼。
人家要的就是優越感。
若是知道東西緊俏不好買,那更激起他的購買欲望。
于是,原本只瞧熱鬧沒想買的貴婦千金也加入了購買隊伍。
楚瑤暗嘆:賺有錢人的錢最是容易,也更心安理得,不會有心理負擔。
她看向馮俊問:“祥云錦追加的訂單,南邊什么時候能把貨送過來?”
“半個月吧。”
“祥云錦限售不過是為了自抬身價。
我們開門做生意歸根結底還是以賺銀子為目的。
而且,我想不出太久,其他綢緞鋪子也總會弄到祥云錦。
到時祥云錦就不會如今日這般搶手。
因此,醉云羅每日限售數量由你來適時調整。
買的人多,不妨尋個由頭,多出些貨。
只一點要求,出售量要比需求量少一丟丟,制造一點供不應求的緊張感就足夠了。
另外,對于一些身份極顯貴的,不妨私下偷偷給開個后門,既賺了銀錢,也攢點人情。”
“是。”
“另外,我還有件事想讓你幫我做。”
“少夫人請講。”
“你幫我尋個風姿俊逸的青年,外貌條件比照楚家二爺。嗯,容色比二爺再出眾些最好。要有些才情,還能聽吩咐的。”
“是。”
楚瑤吩咐完,從內堂出來,正待跨腳進醉云羅前堂,就聽一個頗有些耳熟的稚嫩聲音道:
“你不讓我去找瑤姐姐,哄我說帶我去買京順齋的點心。
怎么現在卻來了綢緞鋪子?
三哥,你就是騙人!”
“三哥沒騙人。我就順便進來瞧瞧女奸商的買賣如何了?”
“什么女奸商?三哥你說誰啊?”
“念兒,不關你的事,你別問了。二百兩一匹,她怎么不去搶?!”
楚瑤掀簾子進門,抬眼就見一大一小兩張驚愕的臉同時看向她。
很快,反應過來的小姑娘歡喜撲了過來,抱著楚瑤的腰不撒手。
“瑤姐姐,你怎么在這里?!原來三哥沒有哄我玩,他是不是知道你在這里,特意給我一個驚喜?”
楚瑤將視線從念兒的頭頂移向一旁表情尷尬,正摸著自個鼻子的蕭逸。
他咳了一聲,尷尬道:
“楚小姐怎么在這里?”
“我一個女奸商在自個鋪子里,不合適嗎?”
“那——那倒不是。我就是隨口一說,楚小姐莫要掛心。”
“三爺今日倒是仁善,往日說我奸商時不是理直氣壯、義正言辭嗎?
今日想來是背地里說人,心虛了?”
蕭逸聽她言辭里的譏諷,表情有一瞬的不自然。
不過很快,他又恢復往日冷肅模樣。
“一匹布賣到二百兩,楚小姐都不心虛,我有何好心虛的。”
“三爺想多了。
我一不偷不搶,二不強買強賣。
我的人千辛萬苦在千里之外淘來稀罕物,為何就不能賣二百兩?
物以稀為貴,這點常識三爺不是不懂吧?
三爺若是嫌貴完全可以置之不理。”
“我——我哪里……”
“三哥!你好壞!
原來你是說瑤姐姐是女奸商!
你怎么可以這么歹毒,居然說瑤姐姐的不是!
我再也不理你了。”
念兒一本正經打斷蕭逸的話,沖他噘著嘴瞪眼抗議。
“念兒!”
蕭逸趕緊上前拉起蕭念的手。
“念兒,剛剛你不是說要吃京順齋的點心嗎?三哥現在就帶你去買。”
“不用了。你回王府吧。我要跟瑤姐姐一起去吃。瑤姐姐,我們去京順齋,好不好?”
楚瑤俯身看著念兒水嫩的小臉滿是期待,哪里忍心拒絕。
又瞥見蕭逸被親妹甩開手的吃癟樣,很是讓她解氣。
于是,楚瑤頷首。
“好啊,我們這就去京順齋。”
“就我們兩個人,不帶我三哥!他說你是奸商,他壞,我們不帶他!”
念兒說著,還白了她三哥一眼。
然后拉著楚瑤的手,歡快出了門。
“念兒,我今日可是特意陪你出來的,你就這樣丟下我跟外人走,是不是太沒良心了。”
聽見蕭逸的抱怨,念兒回頭做了一個鬼臉。
她那俏皮模樣,讓身旁的楚瑤抿嘴偷笑。
“瑤姐姐,我最喜歡京順齋的點心了。這個糕點好吃,你吃一塊。這個也好吃。你再嘗嘗這個……”
楚瑤眼前的瓷碟里已經堆了三四塊點心了,念兒還在往里面添。
“好了,我都吃不過來了,念兒你自己也吃。”
念兒于是眼珠滴溜溜在滿桌的點心碟子上逡巡。
似不知先吃哪個好。
猶豫好一會,才伸出嫩白的小手,捏起一塊形似小兔子的點心,輕輕送到唇邊。
咬了一口。
甜美的滋味瞬間在口中彌漫開來,讓她忍不住微瞇了眼睛。
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楚瑤垂眸看著念兒嬌小可愛模樣。
她那一雙清澈的眼眸,宛如泉水般靈動清澈,讓人一看便心生喜愛。
只是楚瑤曾幾次從那雙清亮的眼眸中看到不安、驚恐與無助。
那些原本不該出現在念兒這般年紀的孩童眼底。
楚瑤不知道她都經歷過什么。
只是每次見她那無助落寞的神情,都讓楚瑤打心底心疼這個小孩。
楚瑤也發現了,念兒同她在一起時,眼底的不安很快就會放下。
似乎當她是可以庇護自己的親人一般。
那種從緊張不安到完全放松的轉變,讓楚瑤看得更是心疼不已。
她與她僅僅幾面之緣,那孩子就這樣無條件信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