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就那百寶齋,談談價,買下來吧。
百寶齋這名字不錯,牌匾也不用換,直接讓人把鋪子徹底打掃干凈。第一批香炭制成,就準備開始營業。”
楚瑤眼睛也不眨,拍板定下,隨后問道,“作坊人手尋夠了嗎?”
“夠了,都是按照小姐吩咐,從牙行買的本分老實之人,且簽的都是死契。”
“好。”楚瑤抬頭看向秋香,“明日你帶人去采購原料,原料齊了,就開始制作香炭。原料配比由你一人負責,記得配方保密。”
如今市面上還沒有香炭這東西,她經管好香炭的原料配比和制作工藝,讓她賺足這一個深秋寒冬就足夠。
就算日后有人琢磨出香炭配方,也會晚她一大步。
況且,以后的事,她也不多在乎了。
她搶占好這個先機就行,她需要這筆錢。
楚瑤抬頭看了看枝頭枯黃的梧桐葉,眉頭蹙起。
眼看深秋將至,那些流落京中的災民日子怕是越來越不好過了。
祖父說過,冬季就是死人的季節。
大齊即便在富庶的京中,每個寒冬都會有人凍死。
而天災大旱這一年,尤為慘烈。
因為流民多,凍死之人不計其數。
想到上一世,一場冬雪過后,就有無數無家可歸的災民凍死街頭。
前世,楚瑤親眼瞧見官府派人將凍僵的尸體一具具抬上馬車。
摞得滿滿一馬車的尸體,有白發老者,還有幾歲稚童。
看見馬車上那些糊著冰霜的頭,還有僵硬的小手,楚瑤的一顆心像被人死死揪住一般。
那凄慘的一幕,如今想來,仍舊讓她心頭一凜。
既然她的江南米行能讓那些流民不被餓死,那她眼下就用這香炭,確保那些人度過數九寒冬。
香炭啊,香炭,你不要讓我失望。在你身上,系著太多條人命了。
楚瑤默念,抬眼見馮俊躬身等著,于是換了話題問道,“祥云錦如今賣的如何?”
“近來京中多了兩家賣祥云錦的店鋪。
我派人打聽過,并非南邊咱那供貨商出的貨,而是其他鋪子見他賺了錢,跟風仿制起來的。
因為京中新起的那兩家,咱們的祥云錦前半個月銷量少了一點,不過影響不大。
畢竟不少老主顧認準了醉云羅。
也多虧小姐您未雨綢繆,早早讓南邊供貨商務必研制出新花色。
前兒個,南邊送來五百匹祥云錦,顏色、花樣很是新穎,都比原來的貨出挑。
剛一擺上鋪子,就吸引不少眼球,昨兒個一天就賣了二十多匹。
那兩家店鋪剛推出祥云錦,就成了老款,如何比得了咱們的醉云羅。
這不,咱醉云羅又走在流行最前面了。”
楚瑤滿意點頭,“那江南米行生意如何了?每日門前還會排長龍嗎?”
“米行生意紅火,每日客人絡繹不絕,不過井然有序。”
想當初,江南米行剛開張,那些百姓唯恐搶不上平價米,每日早早堵在米行門口排隊。
如今大家知道,江南米行始終源源不斷供應平價米,并不會無端漲價,也就不擔心買不上平價米而哄搶擠兌。
雖然買米的人依然多,依舊排著長龍,但因為大家心中有底,秩序自然有條不紊。
“糧倉還有多少存貨?”
“還有三十五萬石左右,按照目前每日銷量,賣到明年夏初該是沒有問題。小姐,還是維持每人每五日限售一升嗎?”
“官府常平倉那邊還是繼續放糧嗎?”
“放。”
楚瑤想了想,眼下還沒入冬,她這點糧食不能放開了賣。
只怕早早把米賣光了,那些貧苦百姓熬不過寒冬苦春。無論如何得撐到夏糧下來。
每人每五日一升米,雖不能保證他們頓頓吃上白米飯,但好歹不至于餓肚皮。
總要細水長流。
楚瑤于是道:“還是按以前規矩吧。”
“是。”
送走馮俊,楚瑤拿著香炭,想著要給它琢磨個怎樣的包裝,才更顯金貴。
正思量著,瞧見陶姨娘和才哥過來了。
楚瑤忙道:“姨娘和才哥來了,瞧著才哥臉上的傷大好了。這幾日在這里還住的慣嗎?”
才哥忙恭敬回:“習慣,多謝二嫂——”
他的聲音突然頓住,是啊,二嫂已經同二哥和離了,雖然他心底還是將她視為自己嫂子,可這時再叫二嫂,自個兒也覺得不妥。
楚瑤見他神情,猜到才哥所思所想,笑著道:“我哥哥多,倒是缺個弟弟,才哥不介意的話,叫我一聲長姐可好?”
程文才驚喜抬眼,從前即便侯府還在時,他身份低微,尚且被眾人瞧不起。如今侯府沒了,他更是卑賤如草芥。
那日,他姨娘被賣,他是真的走投無路,絕望之際,才厚著臉皮求到二嫂這里。
不過抱著一線希望,想著好歹從前喚她一聲二嫂,興許她能念著那點舊情,給他些銀子將姨娘贖出來。
那人已經同侯府、同他二哥再無瓜葛。
更何況,她離開侯府時,侯府眾人攔著不肯放行,非要留下她的嫁妝。侯府眾人的丑陋嘴臉,想必她是恨極了。
換做尋常人,可能根本不愿再理會侯府之人的死活。
他不是沒想過,楚瑤若是翻臉,不肯借他銀子救陶姨娘,甚至有可能奚落他一頓,然后轟他出門。
可他那日真是一點辦法沒有了,像只沒頭蒼蠅一樣,哪怕逮著一丁點希望,也要奮力一搏。
卻不成想,楚瑤不僅沒對他冷嘲熱諷、惡語相向,還馬上讓人同劉財主交涉,當她得知,那人有意針對她,她也沒有絲毫退縮,而是親自出面將姨娘帶回來。
如果那日,不是有楚瑤,他和姨娘可能連死的心都有了。
那人是他和姨娘的救命恩人,他自知身份低賤,無以為報。
哪成想,她卻笑著開口,讓他喚一聲長姐。
程文才想到此處,紅了眼眶,他隨即跪在地上,哽咽出聲,“長姐……”
“快起來,快起來。”
楚瑤連忙將人扶起,“文才心性純良、知書達理,是個好孩子。我啊,有你這樣的弟弟很是滿意。”
才哥拿袖子抹了把眼睛,眼底星光閃閃,看向楚瑤,“長姐不嫌棄文才魯笨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