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
平宣帝難以置信看向躬身垂立的蕭逸,擰眉問道:
“逸兒你是說,懷寧郡主診出泓兒中了水銀之毒?”
“是。臣偶然發(fā)現(xiàn)泓兒近來忽然消瘦,擔心他身體是不是出了什么狀況,問過太醫(yī),太醫(yī)只是說泓兒脾虛,并無大礙。
脾虛怎會忽然消瘦如此厲害?臣對此不信。
臣疑心宮中太醫(yī)對泓兒不用心,于是今日帶泓兒出宮去了郡主府。
郡主當時就診出泓兒中了毒。
陛下可能不知,懷寧郡主外祖父乃洛城神醫(yī)宋清霜。
懷寧郡主天資聰穎,又得外祖父關門弟子親傳,懂醫(yī)擅藥。
上次棲流所那個重傷男孩,幾位老大夫都一口認定男孩回天乏術,是懷寧郡主不肯放棄他,及時救治,將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如今人已經醒了。
懷寧郡主認為泓兒中毒,臣雖不愿相信這是事實,但此事事關重大,還請陛下明辨。”
“泓兒中毒,這怎么可能?!”
平宣帝震驚看向蕭逸,實難相信這樣的事實。見蕭逸垂首恭立,他目光繼而轉向一旁的蕭泓。
目光落到蕭泓那一瞬,他眸光從震驚轉為疼惜,短短時日,泓兒瘦了這樣多,一張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臉蒼白如紙。
月前在上書房見到泓兒時,他還沒這般憔悴瘦削。
平宣帝心疼泓兒,可是仍然不能相信,有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下毒毒害龍裔。
那是何等膽大妄為?
更何況,宮中養(yǎng)著的那群太醫(yī)都是吃素的嗎?
竟都察覺不到六皇子被人下了毒?
平宣帝不敢相信泓兒中了毒,但他向來信任蕭逸。
只略一沉吟,他便對一側高福道:“讓無憂過來。”
“是。”
高福應下,沒從前門出去,而是直接進了內殿。
蕭逸眸子抬了抬,他只見過無影、無蹤二人。至于無憂,他還從未見過。
但聽見無字開頭,就知道,那人定是圣上手下幾名暗衛(wèi)之一。
一盞茶功夫,高福就疾步匆匆從內殿回來了,身后跟著一襲黑衣,頭戴鏤空赤金面具之人。
那人走路極輕,悄無聲息,竟連一點聲音都不帶。
想必輕功也是極為高強。
無憂立定,給平宣帝抱拳行禮,啞著嗓子低低問了句:“陛下喚無憂來,不知有何吩咐?”
“無憂,你精通醫(yī)術,你給泓兒瞧瞧,他是否有中毒之癥?”
無憂應下,轉身徑直走到六皇子身前,替他把脈。
不多時,他再次轉身,拜向平宣帝,低沉道:“回陛下,六皇子中了水銀之毒。看癥狀,中毒有一段時間了。
水銀劇毒,六皇子能挺到現(xiàn)在,依屬下看,應該是少量持續(xù)中毒。”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平宣帝這時還是難以接受這樣的結果。
他胸口起伏,只覺氣血壓不住地往外翻涌。
足過了幾息,他才強忍怒氣,朝無憂揮了揮手。
高福忙上前帶無憂依舊從內殿離開。
平宣帝站起身,只覺胸口憋悶得難以呼吸,他強忍內心疼痛,步履沉重走到泓兒面前,伸出手搭在蕭泓肩膀上,輕輕捏了捏。
瞬間,平宣帝鼻子發(fā)酸。
泓兒竟忽然瘦成這樣,錦緞華服下面裹著的幾乎只是一副骨頭架子。
平宣帝登時紅了眼眶,淚水在眼圈里打著轉。
是他這個做父皇的失職,當初沒能及時救下他的母妃,近來又忽略了他,都沒留意到他的變化。
若不是蕭逸和楚瑤及時發(fā)現(xiàn)端倪,怕是泓兒被人害死,他都不知其中隱情。
是他這個做父皇的無能,保護不了自己的女人,還差點護不住自己的親生骨肉。
他后悔、自責,更是心疼。
蕭泓看著父皇如此心疼模樣,再忍不住,無聲落淚。
父皇還是在意他的,母妃你在天之靈,看到了嗎?
想到母妃,想到她的慘死,想到自己沒了母妃,孤苦無依的日子,蕭泓淚水決堤。
立在那里,任由淚水一行行順著臉頰簌簌滑落。
平宣帝見兒子如此,心酸又心疼,跟著他一起落下淚。
他雙手捏著蕭泓的肩膀,哽咽出聲:“泓兒不怕,父皇再不讓任何人傷到你一分一毫。
父皇虧欠你和你母妃的,父皇以后一定補上。
泓兒不哭。
無憂醫(yī)術極好,父皇會讓無憂給你解毒。
一切都會好的。”
“父皇,你說一切都會好的,可母妃死了,母妃她死不瞑目。泓兒沒了親母妃,再也沒人像親母妃一樣疼愛泓兒了。”
“泓兒,你親母妃不在了,可父皇還在,父皇以后就像你親母妃一般疼你。父皇保證。”
平宣帝說著,忍不住老淚縱橫。
他這個帝王做得憋屈,管不住皇后胡作非為。連自己親子快被她害死還一無所知。
平宣帝性子軟弱,但腦子卻不蠢,不用任何人說,他都知道是誰干的。
能讓一群太醫(yī)閉口不言,除了太后、皇后,整個后宮還有誰?
太后不會害自己親孫子,那只能是皇后。
他已經奪去那毒婦的后宮管理之權,她還是能在后宮一手遮天,為所欲為。
就因為太傅一句夸贊泓兒的話,就讓她嫉恨得要將人毒死。
那哪里是人干得出來的?
他聽聞,太傅夸過泓兒次日,皇后就讓人撤換了伺候泓兒的奶娘、嬤嬤,他知道皇后這是惱恨泓兒搶了太子風頭。
平宣帝沒有多言,以為皇后出了氣也就撂下了。
誰知,這只是她報復的第一步。
更狠毒的還在后面。
那女人簡直蛇蝎心腸!
這一刻,平宣帝終于理解了逸兒說的,只愿同一人相愛相守,再多就會家宅不寧。
果不其然。
平宣帝很快平復好情緒,他看向高福,帶著血絲的眼中閃過狠厲之色。
“高福,拿紙筆來,朕要廢后。”
高福一驚,回過神,忙跪下勸道:“老奴請陛下三思。皇后是太后親定的田家侄女,皇后乃六宮之主,皇后之位關乎前朝后宮的穩(wěn)定。
牽一發(fā)動全身。
陛下若欲廢后,太后必然出面阻止。若無確鑿證據,太后豈能答應陛下廢后?
更何況,田家在朝中根深蒂固,草率廢后定會引起田家不滿,若是田家煽動群臣阻撓廢后,陛下豈不是騎虎難下?
廢后關乎國本,關乎朝堂穩(wěn)定。
皇上若是貿然廢后,恐動搖國本根基啊!
老奴還請陛下三思而后行。”
“高福,她都將毒手伸向皇子,是可忍孰不可忍?
朕見不得如此蛇蝎毒婦繼續(xù)霸著中宮之位。
太后那邊朕自會同她老人家說明的,泓兒是太后的親孫,朕相信太后心疼泓兒。太后總該讓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