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踉蹌抓起腿邊酒盞,仰頭一口灌下。
蒼白的喉結隨著吞咽動作上下滾動。
一縷酒水順著唇角滑過線條緊致的下頜,隨即滑進敞開的衣領。
辛辣的酒水在胸腹翻涌,不斷灼燒著五臟六腑,卻壓不住心口騰起的鈍痛。
楚瑤拒絕了他,卻轉頭答應嫁給王硯青!
蕭逸苦笑,在楚瑤眼中,自己真就不如王硯青嗎?
心口又是一陣鈍痛,痛得他紅了眼眶。
他下意識丟下酒盞,伸手去捂胸口。
手掌撫上胸口的瞬間,摸到那個帶著棱角的硬物。蕭逸身子一僵,隨即心口的痛又加重三分。
那是他早先為楚瑤買下的嵌紅寶石赤金發簪,他打開木盒,手指摩挲著那枚發簪。
發簪觸感生硬,帶著沁涼寒意。
蕭逸看著發簪再次苦笑,就算他一直將它放在胸口,也沒能焐熱它。
他為楚瑤準備的發簪。
卻一直沒尋到合適機會送她。
今后怕是更不會有機會了。
他不甘心。他一直在等她,等她和離出府,等她恢復自由身。
知道她還沒放下心結,不想嫁人,他沒有催她,沒有逼她,只是默默守在她身側,等著她敞開心扉的那日。
聽聞皇后逼婚,他原以為,她在田炳和他之間,一定會選擇他蕭逸。
可她沒有,她還是毫不遲疑一口拒絕了他,轉身卻選擇了王硯青。
她這是在他心口捅刀子。又是一陣劇痛。
夜幕籠罩著懷寧郡主府。
楚瑤如往日一樣進了房內,抬眼間,她忽而腳步一滯。
窗前立著道玄青色身影——是蕭逸。
楚瑤乍一見人影,以為自己看錯了。今日一直心緒不寧,總是沒來由想到那人,難道思慮過多,意識恍惚,竟出現幻覺?
楚瑤定睛再看,這時確定不是她的幻覺,真的是蕭逸。
指尖驟然攥緊袖口花紋,楚瑤擰眉,聲音透著清冷:“三爺為何在此?”
話音未落,卻見那人幾步逼近。
酒氣混著淡淡檀香撲面而來。
楚瑤下意識后退半步,卻被那人堵住,困在墻邊。
她抬頭,撞進一雙泛紅的眼睛里,那雙眸子像被夕陽印染上一層薄薄的絢麗色彩。
楚瑤見被他圈住,擰眉質問道:
“三爺,你這是做什么?”
“為何接受王硯青?”
蕭逸骨節分明的手撐在她耳畔的墻上,聲音暗啞,帶著淡淡的酒香。
他咄咄逼人道,“你不肯接受我,卻同意嫁與他。在你眼里,我還不如他?”
喉結滾動間,蕭逸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沙啞與哽咽,“楚瑤,你可知我心悅與你?
你可知我一直在等你?
你還是平陽侯府少夫人時,我就喜歡你。我知道你憎惡程文淵,總有一天你會離開平陽侯府。我耐下心等你離開。
我那時以為,只要你離開平陽侯府,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喜歡你,同你在一起。
可你卻一直拒人千里之外。
你說你不想嫁人,你說你喜歡現在的自由愜意。
我沒有強逼你,而是一直默默守在你身側。
我以為,總有一天你會習慣我的存在……
可你卻拒絕我,接受別人。”
楚瑤禁不住心跳如擂鼓,睫毛也止不住輕顫。
她慌忙別開臉,不敢同他目光灼灼的眸子對視。
身前的蕭逸紅著眼,將她整個人貼墻圈住。
淡淡的酒香與檀香在楚瑤鼻尖縈繞,他離她這樣近,近的她能聽見他極速又有力的心跳聲。
她忽而想起那日雨后,他默默將他的披風披在她肩頭,笨手笨腳替她打系帶。
想起他責怪她說,“遇到事,為什么不告訴我?”。
想起在破舊的文殊廟,他從天而降替她攔下迎面飛來的暗器……
原來,他早就喜歡她。
“你說你不想嫁人,我可以等。可是——”
蕭逸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強而有力的大手將她纖細的手腕緊緊圈住。
滾燙的掌心貼著她腕部細膩、沁涼的肌膚,“你為何選擇旁人,卻丟開我?我在你眼中就那樣微不足道嗎?”
蕭逸喉結滾動,暗啞著嗓音卑微道,“你就一點都不喜歡我,一點都不能接受我嗎?
楚瑤,你就不能喜歡我嗎?
哪怕一點點,一點點也好。”
楚瑤心慌意亂,一顆心砰砰跳著,幾乎要跳出胸膛。
她垂著頭不敢看他,生怕這一刻再控住不住內心翻涌的情緒。
那樣的人,她不是不喜歡,她又如何會不喜歡。
她只是怕。
她怕自己在他熾熱的眼神中淪陷,怕自己再步前塵,不幸的婚姻就是牢籠,進一次就夠了。
一步錯,步步錯。前世她試過了,結果萬劫不復。
士之耽兮猶可脫也,女之耽兮不可脫也。
她怕,她輸不起,所以她選擇逃避。
“楚瑤,你為何連看我一眼都不肯?你就那樣厭惡我嗎?”
“三爺你喝多了,你走吧。我權當做今日的事從未發生過。還請三爺自重。”
蕭逸卻對她的話置若罔聞,他一手托起楚瑤的下巴,將她的臉抬起,迫她看著自己。
“楚瑤你看著我。我要你親口告訴我,你一定要拒絕我嗎?你真就不能喜歡我嗎?
接受我對你來說,很難嗎?
你告訴我,好不好?”
楚瑤終于抬眼,正對上他眼底翻涌的情緒。
月光透過窗欞灑在他的臉上,襯得他眼眸更為深邃,鼻梁更為高挺,映得他一張薄唇泛著淡淡月華光澤。
他是那樣好看,好看到讓她無法挪目,只想將這樣的一張臉牢牢刻在心底。
楚瑤一顆心慌亂不已,她擔心再多看一眼,自己就會徹底淪陷。她不敢再看他,只得閉上雙眼。
“你說啊,楚瑤你說,你真就不喜歡我嗎?”
“不喜歡。”
“你既然不喜歡,為什么不敢看我?你一直都是坦坦蕩蕩,為何這時卻不敢直視我。你虛心,對不對?”
“我沒有。”
“楚瑤,你告訴我,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你想要什么?你到底在乎什么?”
“我希望國泰民安,我想要我楚家安穩泰然,我想要我自己的生活順遂簡單。”
“就這樣?沒有別的?”
“沒了。”
“楚瑤,你有沒有想過,就算你是郡主,你能主宰的又有多少?
你想要的,你一個人負擔的了嗎?”
蕭逸頓了頓,放開托著她下頜的手,緩緩啟唇,聲音帶著誘惑,
“讓我來幫你好不好?你想要的,我幫你做到,相信我。
你想要的國泰民安,楚家安穩泰然,你的順遂簡單,我可以幫你做到。
你答應同我在一起,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