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你還有事嗎?”
該交代的注意事項都已經交代完,李文斌看到陸遠動了動嘴巴,猜測陸遠應該是有事相求。
果不其然。
陸遠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道:“主任,您能不能給我批張條子,我想再買點大白兔糖。”
“呃……哈哈哈,陸遠,你還真是一個稱職的好父親。”
“這樣吧,我給供銷社負責人王長友打個電話,以后你想買東西,手里又沒票,可以直接去找他,他會幫你協調的?!?/p>
李文斌拿起面前的搖把子電話晃動幾下,對著話筒說道:“王長友嗎?我是李文斌,一會陸遠過去找你,他想買點東西,你幫忙協調一下?!?/p>
十幾分鐘后,陸遠來到了供銷社大堂。
此時已經是晚上六點鐘,供銷社的售貨員都已經下班,只剩上次陸遠遇到的負責人王長友。
“陸遠同志,你想買什么盡管挑,你要是不嫌棄,以后就叫我一聲王哥吧?!?/p>
王長友滿面微笑地遞給陸遠一支煙。
陸遠婉拒道:“王哥,你的好意我心領,我已經戒煙了,除了大白兔奶糖,我還想再買點別的東西,順便將獵槍的錢還了?!?/p>
陸遠本打算用張三個的賠償款蓋房子,沒想到陰差陽錯,跟著趙大爺上山尋找人熊蹤跡,誤打誤撞聯手將人熊干掉。
公社為了獎勵陸遠為民除害,撥出經費幫陸家蓋房子。
如此一來。
幾百塊錢的材料和人工算是省下來了。
“你這么快就把錢湊夠了?”
王長友感覺有點不可思議。
才過了幾天,陸遠就要來還錢。
“欠人錢總不是那么回事,回去以后我跟親戚借了一點?!?/p>
陸遠和王長友非親非故,沒必要告訴他錢的來路,隨便找個借口將獵槍的錢還了。
接著,陸遠買了兩斤大白兔奶糖,一些油鹽醬醋。
這年頭無論是針頭線腦,還是家電百貨,全部需要票。
糖要糖票,油要油票。
區別在于有的東西憑票可以買,有的東西即使有票,供銷社也不會賣給你。
大白兔奶糖,高檔香煙,手表電風扇之類的高級貨,全都是預留商品,一般供應給當地干部。
買完生活用品,陸遠又拿出五塊錢,買了兩瓶雪花膏。
一瓶給夏荷,一瓶給妹妹陸月。
“小陸,下次想要什么提前打個招呼,我好提前給你留下,有些東西當天過來買,未必能買得到?!?/p>
當了多年供銷社負責人,王長友在人情世故方面混得滾瓜爛熟。
陸遠既是打熊英雄,又是李文斌親自關照的大紅人。
得罪他。
等同于得罪李文斌。
以為陸遠不懂里面的門道,王長友一邊送陸遠出去,一邊暗授機宜。
柜臺上面擺的商品,未必是拿出來賣的東西。
許多稀罕貨,早早就被當地干部預定了。
陸家莊村部有電話機。
假如陸遠還想買高級商品,就用電話提前說一聲。
縱然供銷社現在沒貨,王長友也有辦法從別的供銷社協調來。
“謝謝王哥的關照,下次有需要,我提前給你打電話。”
陸遠揮手告辭離開,牢牢地將東西綁在自行車后座,車前面掛著從公社借來的手電筒照明。
“當家的,你花這個冤枉錢干什么,雪花膏可貴了,還是留給小月吧。”
回到趙大爺家,陸遠跟獻寶似的掏出一瓶雪花膏,舀出一塊摸到夏荷的手背上面。
聞著撲鼻的香味,夏荷既開心又心疼。
上次趕集,夏荷聽出一瓶雪花膏要三四塊錢。
乖乖,夏荷一天的工分也才一毛五分錢。
不當吃不當喝的雪花膏,抵得上夏荷一個月的工分。
陸遠不容分說將雪花膏塞給夏荷,“媳婦兒,給你就拿著,我也給小月買了一瓶。”
“你記住,以后給你不管買什么,都是一樣兩份,缺不了你的,也少不了陸月的一份,
你就不用替她操心了?!?/p>
隨后,陸遠將陸月招呼進屋,從另外一個口袋里拿出第二瓶雪花膏。
又將帶回來的油鹽醬醋交給二女放好。
之所以買大白兔奶糖,也不完全因為女兒。
前不久,劉家從京城寄來個特大號包裹,各種進口商品一應俱全,單是奶粉就有三袋。
任何什么時候,小恩小惠都是打開人際關系的重要敲門磚。
聽李文斌的意思,只要養殖方法得當,內容不違反相關政策,村辦企業不是不可以弄。
事情一旦成了,陸遠少不了和知青點的男女知青打交道。
奶糖這種東西放在鄉下是高級貨。
拿到城市,同樣是高檔吃食。
與男人打交道,需要煙酒開路。
跟女同志打交道,奶糖正好派上用場。
簡單休息一會,陸遠拿著買來的紙和筆,走到趙大爺屋里,借著油燈開始寫報告。
趙大爺盤腿抽著煙袋,余光瞧著忙于寫報告的陸遠。
“有了這東西,公社就能同意陸家莊開廠子養藥蟲?”
“同不同意不好說,不過總要寫了才知道,萬一同意呢?!?/p>
“倒也是這個道理?!?/p>
趙大爺吐了口煙,感嘆道:“老夫走南闖北多年,自詡什么世面都見過,沒想到臨到快要蹬腿,碰到你這么個妖孽?!?/p>
“不過話說回來,的確該給城里來的娃兒找點正經事做,讓他們下地干活,不是偷奸?;?,就是怨聲載道?!?/p>
“等到這件事情弄成,不用他們下地干粗活,動動腦子也能掙工分,那個時候肯定能消停點。”
“但愿如此吧?!?/p>
知青們能不能消停,陸遠不知道。
不過凡事只要出現先例,接下來再想按部就班,困難會大大地減少。
過個兩三年,村辦集體企業,社辦企業,各種副業生產,將會和雨后春筍一般,陸陸續續地出現。
很多人以為首先實施包產到戶的地方,是在南方某村。
殊不知。
他們之前已經有不少地區,開始秘密實施的包產到戶。
陸遠依舊清楚地記著,他離開陸家莊那一年,村里已經開始進行秘密包產到戶。
許多事沒有聲張,不代表不存在。
花了兩天時間,陸遠寫了整整三頁報告。
第三天中午,陸遠吃過午飯幫著媳婦將酸菜腌好,收拾東西準備去公社交報告。
就在這時,趙大爺家的門被人敲響。
“當家的,大江哥來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