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夫人陡然紅了眼圈，牙關(guān)顫抖著問：“風(fēng)兒，你是說這話是什么意思？”
林庭風(fēng)面無表情道：“有些話說出來太難聽，你我母子二人心知肚明便好。”
此話一出，林老夫人的臉色頓時死灰一般。
看著滿眼懊惱，卻沒有半點想開口同自己解釋的母親，林庭風(fēng)失望道：“母親，兒子并非傻子。”
林老夫人脫口道：“你可是讓為娘最驕傲的孩子，怎么可能是傻子？”
“可您這么多年，卻將我當(dāng)做傻子糊弄。”
“風(fēng)兒，娘沒有，你不要聽外頭那些個長舌婦胡說八道。”
林庭風(fēng)冷沉著臉問：“您敢對天發(fā)誓，絕沒有做過對不起父親之事？”
“我……”
“以我的前程，和大哥的性命起誓，您敢嗎？”
林老夫人瞳孔驟縮，怒罵道：“你這個混賬東西，你是想要氣死為娘不成？”
她這半輩子，全靠著指望他們兄弟二人能封侯拜相活著的。
眼下老大是指望不上了，他那身子骨，能活幾年都不好說。
就剩下這么一個指望，結(jié)果他還要到她面前說這些誅心的話，那不是存心要她的命嗎？
回想起這些年來的不容易，林老夫人一時竟不知，自己到底是該哭還是該笑。
她無力地癱在床上，低喃道：“報應(yīng)，都是報應(yīng)啊。”
如果她當(dāng)初不曾鬼迷心竅，為了報復(fù)林忠全，一氣之下做出那種傷風(fēng)敗俗之事。
或是在發(fā)覺懷了身孕后，沒有聽林忠全的蠱惑，狠狠心將萱兒打掉。
會不會，一切都會不一樣？
不，她不后悔。
林老夫人眼神變得堅定，偏過頭死死地盯著林庭風(fēng)，一字一句說的極慢，“我不后悔。”
林庭風(fēng)臉色更冷，“您說什么？”
林老夫人：“我說，我不后悔。”
對上自家兒子那既憤怒，又失望的眼神，林老夫人怨恨道：“是他林忠全對不住我在先，他既然負(fù)了我，又憑什么指望我為他守活寡？”
她盯著林庭風(fēng)，幽幽道：“你還不知道吧，當(dāng)初我生你難產(chǎn)時，你爹將他關(guān)在房間里沒日沒夜的盯著一副畫像看。
不吃不喝，整整看了三天三夜。”
林老夫人說著話，眼淚就不爭氣地掉了下來，伸手摸著自己的肚子道：“我生你生了三天三夜，也疼了三天。
連一口紅糖水都沒有不說，他還嫌我喊得聲音太大打攪了他的興致，喊我滾遠(yuǎn)一點。”
林庭風(fēng)擰眉道：“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提這些作甚？”
“過去？”林老夫人怒道：“過不去，這件事在我這里永遠(yuǎn)過不去！”
她雙眼猩紅，眼底的怨毒仿佛要化作人行鉆出來。
林庭風(fēng)有些不耐道：“當(dāng)時父親并非不顧你的生死，只是要為將來謀劃。
你總不想，自己一輩子就那么跟著個泥腿子，在鄉(xiāng)下種田養(yǎng)雞吧？”
“姓林的是這么跟你說的？”林老夫人笑得更開心了，抹了把眼淚道：“我罵他虛偽，還真是一點都沒罵錯。
自己好色貪財，卻非要說是為妻兒才出去打拼，面子里子都想要。”
“夠了。”林庭風(fēng)鐵青著臉。
他們二人之間的那些事，他沒興趣知道。
聞著屋子里開了窗仍難散開的惡臭，林庭風(fēng)皺眉提醒道：“您也多少收斂些脾氣，那些奴才也是人，任你打罵的多了心中難免有情緒。
伺候起來，自然也就不那么盡心。”
林老夫人默默聽著，直到他說完才冷冷道：“你跟你爹，可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林庭風(fēng)臉色微沉，“母親，往后這種糊涂話還是少說的好。”
“糊涂？”林老夫人冷笑，“你們父子倆，都想讓我做一個糊涂的啞巴，可我偏不。”
她揚起一抹笑，問：“風(fēng)兒，你想不想知道，你爹為什么這么多年駐守南疆不愿意回家？”
林庭風(fēng)道：“我以為，母親應(yīng)該知曉原因。”
林老夫人臉一沉，罵道：“你可真是他的種，一樣的讓人惡心。”
面對她的咒罵，林庭風(fēng)面色不改。
只在她罵完之后，冷聲提醒道：“母親往后要還是這么難伺候，身邊便只留一個丫頭吧。”
聽著他的威脅，林老夫人怒極反笑，“那姓林的肯定告訴你，他是因為萱兒的存在，覺得自己臉上無光，這才不肯回到京城是不是？”
林庭風(fēng)沉默不語。
確實，林忠全的信上是這么寫的。
只是他也并非傻子。
對于父親信上的內(nèi)容，他向來只信一半。
至于小妹一事，他并非是信了父親的話，只是覺得對他而言并不重要。
不過是一個養(yǎng)到年歲，便要嫁去別人家，同自家只能算是親戚的小丫頭，養(yǎng)著便養(yǎng)著了。
只是他沒想到，她竟被母親嬌慣的這般無法無天，從前更是趁他不在，暗中磋磨宋言汐。
她拿出一顆真心對她，可她卻只拿她當(dāng)做冤大頭，要東要西不說，背地里還當(dāng)著下人的面一口一個賤人的稱呼她。
若非她在中間攪和，害得宋言汐對將軍府失望，或許他們之間還有一線希望。
他本想著看在兄妹一場的份上，留她一條命，送到莊子上養(yǎng)個兩年尋個老實人家嫁了。
沒曾想，她竟不知死活的跑了出來，還一路將此事宣揚的沸沸揚揚，害得他剛一回京便成了滿京的笑柄。
所以，她死有余辜。
林老夫人看著林庭風(fēng)那張冷漠的臉，眼前不由的浮現(xiàn)出自家丈夫的臉，一樣的負(fù)心薄幸，鐵石心腸。
她看著，突然大笑了起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她一邊笑，一邊道：“他騙了你，也騙了我，這個家對于他而言，一文不值。”
林庭風(fēng)冷著臉道：“母親，做錯事的人是您。”
若非是她耐不住寂寞紅杏出墻，還搞出一個野種來，父親也不至于失望之下遠(yuǎn)走南疆。
他們兄弟，也不會打小就被人背地里笑話是沒爹的孩子。
是她犯的錯，他們都還沒有埋怨她，她怎么有臉將錯歸結(jié)到父親的頭上？
猜到了他的想法，林老夫人笑得更開心了，滿眼淚花道：“我的兒啊，你到底是不如你爹聰明，也遠(yuǎn)沒有他有魄力。”
林庭風(fēng)臉色沉了沉。
就在他以為，林老夫人是糊涂了時，忽聽她道：“能成為長公主裙下臣的人，確實是有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