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穿著綠色洗手衣,戴著藍色一次性手術帽和口罩的身影,略顯疲憊地從里面走了出來。
正是秦東揚。
他摘下臉上的口罩,隨手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露出一張年輕但異常沉穩的臉龐,額頭上還帶著一層細密的汗珠,顯然剛剛經歷了一場高強度的手術。
秦東揚一出來,目光習慣性地一掃,就看到長椅上霍然站起身的幾個人,眉頭幾不可查地微微一蹙。
他心里下意識地琢磨著,這幾位,大概是剛才那臺急診手術病人的家屬吧?看這陣仗,是來聽手術結果的。
他正準備開口,跟他們交代一下手術情況,告訴他們手術很成功,病人已經脫離危險。
可目光落在為首那人臉上時,卻微微一頓。
這個人……看著有點眼熟。
秦東揚腦中靈光一閃,瞬間反應過來,這不是……郭老爺子的兒子?上午他特意去郭老爺子病房的時候看過一眼。
他立刻就明白了過來。
這幾位,恐怕不是來等那急診病人消息的,而是特意在這里等著,找自己的。
郭家兄妹四人,也在秦東揚出來的第一時間,齊刷刷地站了起來,四雙八道目光,全都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當看清楚秦東揚那張年輕得有些過分的臉時,四個人都有些傻眼了。
尤其是排行老三的郭銘和最小的郭芳,嘴巴都下意識地微微張開,眼神里充滿了掩飾不住的震驚和不可思議。
這就是那個傳說中,被袁院長和岳主任寄予厚望,要給他們父親做那臺高難度胰十二指腸切除術的主刀醫生?
這也……這也太年輕了吧!
比他們想象中的,還要年輕得多!簡直就像個剛畢業的實習生!
郭銘性子最急,也是對秦東揚最不放心的一個,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往前搶了一步,帶著滿臉的難以置信,脫口而出:“秦……秦醫生是吧?您……您今年多大了?”
這話問得有些突兀,甚至帶著幾分不客氣。
秦東揚看著他們,臉上沒有什么特別的表情,神色依舊平靜,語氣也淡然無波:“我二十五周歲,還差幾個月到二十六。”
嘶——
郭家兄妹幾人,除了郭書記因為岳主任提前透過底,多少有點心理準備外,其他三人幾乎是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臉上的表情更是精彩紛呈。
二十五歲!
還不到二十六!
這個年紀,在他們固有的觀念里,可能也就是個剛從醫學院畢業沒幾年,還在跟著老醫生屁股后面學習的毛頭小子!
小妹郭芳的臉色瞬間就白了幾分,她下意識地拉了拉大哥郭書記的衣袖,看向他的眼神充滿了求助和深深的質疑。
郭銘的眉頭更是擰成了一個解不開的疙瘩,臉上的不信任和失望幾乎要從眼睛里溢出來。
就連一向相對沉穩的大妹郭敏,此刻也是一臉的錯愕和掩飾不住的擔憂,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病房里老爺子的話還言猶在耳,可眼前這個年輕得不像話的醫生,實在是讓他們難以建立起信心。
郭書記強行壓下心中翻騰的波瀾,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客氣而尊重,畢竟對方是父親最后的希望。
“秦醫生,您好。”
“我們是郭振邦的家屬。”
秦東揚點了點頭,目光平靜地看著他:“郭書記,我知道。”
郭書記定了定神,繼續說道:“我們知道您是清河縣人民醫院派來的專家,也知道袁院長和岳主任他們,已經跟您談過了,準備安排您……來給我父親做手術。”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后深吸一口氣,目光緊緊地盯著秦東揚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秦醫生,我父親的情況,想必您已經都了解了吧?”
秦東揚迎著他那充滿了探究和期盼的目光,毫不回避,聲音清晰而肯定地回答:“郭書記,郭老爺子的所有病歷資料,包括CT、MRI片子,以及省里和市里專家的歷次會診意見,還有他目前最新的身體各項檢查指標,我都已經詳細看過了,非常清楚。”
郭書記的心,不由自主地又提了起來,嗓子眼有些發干。
他咽了口唾沫,終于問出了那個盤桓在他們兄妹心頭,最關鍵,也是他們最想知道答案的問題。
“那……秦醫生,對于我父親這臺手術,您……您真的有信心嗎?”
這個問題一出口,郭銘、郭敏、郭芳三兄妹也都屏住了呼吸,一個個神情緊張地看著秦東揚,等待著他的回答。這個回答,將直接決定他們最后的選擇。
秦東揚聞言,并沒有像他們預期的那樣,立刻拍著胸脯打包票,或者給出什么豪言壯語。
他只是微微沉吟了片刻,眼神深邃而專注,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然后,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郭家兄妹四人,語氣平穩卻帶著一種專業和冷靜。
“郭書記,各位家屬。”
“如果說信心,我可以告訴你們,我對我的外科技術,有信心。”
“但是,醫學從來都不是百分之百的科學,尤其是在面對如此復雜和危重的手術時。”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鄭重:“所以我無法給你們一個絕對的把握,保證手術百分之百成功,保證術中術后不會出現任何一點并發癥和意外。”
秦東揚看著他們因為自己這番話而微微變化的臉色,繼續補充道:“準確地說,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負責任的醫生,敢拍著胸脯向病人家屬承諾,他做的任何一臺手術,尤其是這種高風險手術,能夠做到百分之百萬無一失,不出任何問題。”
秦東揚這話一出口,如同在滾油里潑了一勺冷水,瞬間炸開了鍋。
尤其是郭敏和郭芳,剛剛才勉強止住的眼淚,再一次決堤。
“嗚嗚嗚……那……那可怎么辦啊……”
“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