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秦醫生哪里的話？我沒這么小心眼兒。”
謊話說得無比順溜，連他自己都差點信了。
秦東揚的眼神，卻像X光一樣，仿佛能洞穿他所有的偽裝。
“是嗎？”秦東揚挑了挑眉，“那剛剛饒醫生的表情，好像有些不對勁啊。”
饒醫生的臉色又變了變。
他眼珠一轉，立刻說道：“剛剛秦醫生的這番話實在是太過振聾發聵，所以……我大受震撼，心有感觸，所以表情可能有些奇怪。”
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真誠一些，但額頭上滲出的冷汗，卻暴露了他內心的慌亂。
秦東揚笑了笑，“哦，這樣啊。那也希望饒醫生能夠從里面也能學到點東西，那我也就覺得我這番話沒有白說。”
饒醫生咬牙切齒，從喉嚨里擠出兩個字，“當然，當然。”
他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鉆進去。
這個秦東揚，簡直就是個妖孽！
他怎么就能如此精準地捕捉到自己情緒的波動？
他明明什么都沒做，卻讓自己感覺像被扒光了衣服，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
這種感覺，讓他無比的屈辱和憤怒。
就在這時，童志軍的聲音插了進來。
“秦醫生的話肯定沒有白說！”他信誓旦旦地說道，“就算饒醫生沒有學到什么，我也學到了很多！”
他一臉的真誠和感激，仿佛秦東揚是什么救世主一般。
饒醫生聽到這話，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這個蠢貨！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他本來就因為計劃落空而憋了一肚子火，現在又被童志軍這么一攪和，心里的怒火更是熊熊燃燒。
他狠狠地瞪了童志軍一眼，眼神里充滿了警告的意味。
童志軍卻完全沒有察覺到饒醫生的怒火，依舊沉浸在對秦東揚的崇拜之中。
“秦醫生，您剛剛說的那些話，真是讓我茅塞頓開！”他激動地說道，“我以前真是太幼稚，太自私了！以后我一定改過自新，好好向您學習！”
他說著，還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以示決心。
饒醫生看著童志軍那副傻乎乎的樣子，心里更是氣得不行。
這個蠢貨，被人賣了還在幫人數錢！
他真想沖上去，狠狠地揍他一頓！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這么做。
現在的情況，對他來說，已經非常不利了。
如果他再輕舉妄動，只會讓自己更加被動。
他必須冷靜下來，重新思考對策。
秦東揚的目光，在饒醫生和童志軍之間來回掃視了一圈。
他的嘴角，始終掛著一抹淡淡的微笑。
那笑容，讓人捉摸不透，卻又充滿了壓迫感。
饒醫生感覺自己就像一只被毒蛇盯上的獵物，動彈不得。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保持平靜。
他知道，自己必須盡快擺脫這種困境，否則，他遲早會被秦東揚玩死。
大卡車一路顛簸著，在正午時分，總算是發出了一聲沉重的嘆息，緩緩地停了下來。
車斗里的人們，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迫不及待地跳下了車。
所有人都以為，漫長的旅途終于抵達了終點。
然而，當他們雙腳踏上這片黃沙漫天的土地，環顧四周時，心頭那股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間就被凜冽的寒風吹滅了。
這里，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只有無邊無際的荒涼戈壁，和遠處模糊的山影。
風沙肆虐，卷起細小的石子，打在臉上生疼。
“大家歇一歇，吃點中午飯，一個小時之后我們再重新上路！”司機大叔并沒有下車，他從駕駛室的窗戶里探出頭來，扯著嗓子喊道，聲音被風沙吹得有些模糊。
這句話，像一道晴天霹靂，狠狠地劈在了每個人的心頭。
原本因為短暫的停歇而稍顯放松的氣氛，瞬間凝固。
“什么？！”
“還要繼續走？！”
“不是吧……”
此起彼伏的抱怨聲，帶著濃濃的絕望，在風中顯得格外刺耳。
雖然之前秦東揚的暈車藥發揮了奇效，讓那些吐得稀里嘩啦的醫生們暫時擺脫了折磨，但那種胃里翻江倒海的難受勁兒，卻從未真正消退。
現在一聽還要繼續坐車，那股被壓制的惡心感，又隱隱約約地浮了上來。
鄭曉麗耷拉著一張臉走到車窗邊，仰頭看著司機大叔，聲音里帶著一絲哀求：“大叔，咱們還有多久才到啊？”
司機大叔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寫滿了無奈：“咱們這車開得慢，這一路過去，至少還得有三四個小時呢。”
“等到了地方，正好可以吃晚飯。”
這句話，就像一顆重磅炸彈，在人群中炸開了鍋。
三四個小時？！還要坐三四個小時？！
所有人的臉，瞬間都綠了，比這大西北的黃沙還要灰敗。
“天吶……”
“我快不行了……”
“我感覺我胃里都要吐出來了……”
呻吟聲此起彼伏，甚至比之前暈車的時候還要絕望。
秦東揚站在人群中，看著眼前這群面如土色的醫護人員，也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他雖然沒有暈車，但這一路的顛簸，也讓他吃盡了苦頭。
那老舊卡車毫無減震可言，每一次劇烈的顛簸，都像是要把他的屁股顛成八瓣，骨頭架子都快散了。
加上這大冬天的，寒風裹挾著黃沙，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鉆進衣領，刺骨的冷意直透心脾。
他現在甚至開始懷疑，莫光輝當初到底是怎么從清河縣逃到這千陽縣來的？
這路途可不是一般的遙遠，更不是一般的難熬。
他低頭看了看手表，時間已經指向了十二點半。
大家陸陸續續地從車斗里拿出自己的干糧和水，準備解決午飯。
然而，一想到待會兒還要在車上顛簸幾個小時，所有人都沒了胃口。
那些之前吐得比較嚴重的，比如童志軍，更是連水都不敢多喝一口，生怕一吃東西，待會兒又會吐得一塌糊涂。
他這會臉色蒼白，嘴唇干裂，他緊緊地抓著自己的背包，眼神里充滿了恐懼。
他看著手里的壓縮餅干，又看了看那輛仿佛隨時會散架的卡車，胃里一陣陣地抽搐。
“秦……秦醫生……”童志軍的聲音有些發顫，帶著一絲央求，“我……我能不能不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