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供認,來夏州主要是打聽您的行蹤。”
“然后發現我們去了臥虎崗,于是一時興起就跟了過來。”
“應該是無意之舉,從他們口中,并不知道金絲草的秘密。”
石勇一五一十匯報道,“至于為什么是晉陽王家,那就不得而知了。”
“趙頭,我會繼續深查下去。但凡對我們動了歪心思的人,絕不能讓他們快活。”
石勇的眼神之中,殺意濃濃。
他從一個被人嫌棄吃得太多的大頭兵,然后趙暮云帶回延慶墩烽燧臺,還頓頓有肉吃。
后來在束勒川上,還找到了失散的兄長石剛。
隨即,跟著趙暮云參與朔州之戰、銀州之戰、蔚州之戰、夏州之戰,從一個普通的邊軍小卒,成為了一府副都尉。
他知道,這一切都是趙暮云帶領他們得來的。
誰要對趙暮云不利,就是跟他為敵!
“不必了,你只要守在臥虎崗,將這里牢牢看守好就是!”
“守住了這里,比做任何事情都重要。”
“至于錯過第一期軍事培訓班的結業,那就是參加第二期。”
“這個晉陽王家,我回朔州后,會讓夜不收來徹查。”
趙暮云擺擺手。
“還要參加培訓啊!”石勇一陣頭大。
他原以為參加夏州之戰,可以逃避上課的痛苦。
畢竟斗大一個字都不認識的他,學習是件很艱難的事情。
現在長期守在這里,也就不用回去參加那軍事培訓班了。
可哪知趙暮云卻要讓他參加第二期。
“你不想參加?”趙暮云眉頭一皺,“想要獨領一軍,必須培訓班結業才行。”
“好...好的,趙頭!”
......
與此同時。
京城,永昌帝御書房。
“陛下,您一定要為我們做主啊!”
“我們兩家向來忠心為國,世代忠良,我們的兒子為國捐軀,以及麾下五千將士慘死,都是那趙暮云按兵不動,救援來遲所誤。”
“請陛下嚴懲趙暮云,還我們兒子一個公道。”
兩個白發蒼蒼,穿著國公服飾的人,跪在永昌帝面前,一鼻涕一把淚,憤慨痛哭。
他們正是蔚州之戰中,不等趙暮云洪水到來,就帶著麾下兵馬出城突圍,結果遭到折蘭王的騎兵攻擊,幾乎全部覆滅的張、李兩個都尉的父親,鄂國公和魯國公。
蔚州之戰后,內閣會議上,永昌帝要給趙暮云爵位,而且還要嫁清河郡主給趙暮云。
消息傳出去后,鄂國公和魯國公兩家只關心自己兒子的情況,一直了無音訊。
直到御史臺的御史大夫顧鼎銘從御史宋流那里得知戰場的真相后,當即向東宮太子胤昭匯報。
太子洗馬魏遷便提議,通過這個事情做點文章。
胤昭對永昌帝用晉王的女兒清河郡主捆版邊將的做法很是不滿。
自己老爹明擺著是要給自己樹立一個政敵,來尋求所謂的平衡,以滿足他能夠繼續貪戀皇位的欲望。
于是胤昭同意了魏遷的提議,務必阻止永昌帝的賜婚。
隨即傳來消息,張、李兩個都尉被折蘭王的騎兵攻擊后,一路南逃,結果晚上看不清路,深夜墜崖而死。
這也是好多天之后才從懸崖下找到他們的尸體,確認死亡。
張、李兩個都尉死亡的消息傳到京城,鄂國公和魯國公頓時坐不住了。
先不管白發人送黑發人,他們的兒子畢竟都是為國捐軀。
加上宋流上奏匯報了蔚州的戰況,又重點說了兩個都尉出城的真相。
鄂國公和魯國公兩家得到消息后,一致認為是趙暮云故意延誤救援所致。
得知趙暮云不僅沒有問罪,還要賜婚授爵,他們當然不干了,立馬跑來面圣,討要說法。
除了為兒子討說法外,他們還有一層意思,就是他們這些勛貴們世襲罔替,享受著特權和榮華富貴,豈能容許一個出身平民的邊軍小卒擠入他們的圈子。
本以為永昌帝會念及這些國公祖上的功績,多少會給他們一個說法。
然后本就一臉焦慮的永昌帝卻冷冷道:“你們的兒子需要公道,朕的兒子就不要公道了嗎?你們的兒子功過,自然有兵部來判定,豈是你們來這里哭鬧,從而影響兵部的裁定。”
什么!
鄂國公和魯國公面面相覷,不明白怎么回事。
“漢王殿下在西京落入了叛軍的手中,差點被丟進大鍋里給煮了!”
“秦王殿下雖然逃了出來,但他的家眷被叛軍俘虜,莊園也被叛軍燒成瓦礫。”
“論起傷悲,你們兩個哪里有陛下深呢?”
內閣首輔,戶部尚書崔開濟站在一旁,趕緊呵斥道。
看似呵斥,實則提醒鄂國公和魯國公兩人,要改變策略。
崔開濟的話像一盆冰水,瞬間澆熄了鄂國公和魯國公心頭的悲憤之火,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驚惶。
他們猛地抬頭,這才注意到永昌帝那張平素威嚴的臉上,此刻布滿了陰云和難以掩飾的焦躁,眼窩深陷,握著奏報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節捏得發白。
“漢王殿下……秦王殿下……”
鄂國公張了張嘴,聲音干澀嘶啞,后面的話哽在喉嚨里,再也說不出來。
兒子戰死固然痛徹心扉,但天潢貴胄、皇帝的親骨肉落入叛軍之手,甚至面臨被“煮殺”的恐怖境地,親王的家眷被擄、產業被焚。
其中的分量和可能引發的滔天巨浪,絕非他們一個國公府死了兒子所能比擬的。
陛下的怒火和痛楚,此刻恐怕正被強行壓抑著,隨時可能爆發。
他們撞上來的時機,簡直是往火山口里扔柴火。
太子洗馬魏遷為何不告訴他們西京那邊的消息呢?
魯國公反應稍快,臉上的悲憤瞬間被惶恐取代,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陛下息怒!老臣……老臣糊涂!痛失愛子,急火攻心,竟……竟不知兩位殿下遭此大難!老臣該死!老臣萬死難辭其咎!”
他聲音發顫,帶著哭腔,但這次更多是恐懼而非悲傷。
鄂國公也如夢初醒,跟著叩首:“陛下!臣等……臣等失察!不知天家蒙此劇難,只顧自家私怨,沖撞圣駕,罪該萬死!請陛下保重龍體啊!”
永昌帝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方才那冰冷的目光掃過匍匐在地的兩人,最終疲憊地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他揮了揮手,聲音帶著一種強行壓抑后的沙啞和深深的倦怠:
“夠了!朕知道了。你們的兒子……為國捐軀,兵部自會按律核查,論功過,定撫恤。朕……不會讓忠臣之后寒心。”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但蔚州之事,戰場瞬息萬變,是非曲直,也自有兵部和御史臺詳查,豈容爾等在此咆哮御前,妄議軍機?退下!”
最后兩個字,如同重錘敲在兩位國公的心上。
“是!是!臣等告退!謝陛下隆恩!”
鄂國公和魯國公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起身,連額頭上的冷汗都不敢擦。
躬著身子,倒退著,幾乎是小跑著離開了御書房。
生怕慢一步就觸怒了正處于巨大悲痛和憤怒邊緣的皇帝。
沉重的殿門在他們身后緩緩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御書房內,只剩下永昌帝粗重的喘息聲和死一般的寂靜。
崔開濟垂手侍立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大氣不敢出。
他知道,方才的呵斥既是幫皇帝解圍,也是在點醒兩個不知輕重的國公。
更是暫時壓下了對趙暮云的直接指控。
趙暮云還真是好運,這個時候西京的消息給他擋了火力。
然而,漢王被俘、秦王家眷被擄的消息,像兩塊巨石壓在皇帝心頭,也壓在這間御書房的上空,醞釀著更可怕的風暴。
趙暮云的問題,太子那邊的動作,還有眼前這迫在眉睫的親王之危……
所有的一切,都如同亂麻,亟待這位心力交瘁的帝王去理清,去決斷。
永昌帝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御案上那份來自西京的、染著血污和焦痕的急報上,眼神銳利如刀,卻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痛楚和深不見底的寒意。
他拿起那份奏報,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上面的字跡,聲音低沉得仿佛來自九幽:
“給楊定國下旨,務必將李金剛抓來,朕要將他千刀萬剮。”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充滿了血腥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