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戰(zhàn)持續(xù)了三個時辰。
當硝煙漸漸散去時,慶良間水道上漂浮著無數(shù)殘骸。
大胤損失戰(zhàn)船四艘,傷亡八百余人;佛郎機損失蓋倫船三艘、運輸船五艘,傷亡超過一千五百人。
更重要的是——佛郎機控制琉球的企圖,被徹底粉碎。
賀云勝站在【破浪】號殘破的甲板上,看著士兵們打撈落水者。
無論是大胤水手還是佛郎機水手,只要還活著,都救上來。
“都督,阿爾瓦羅逃了。”副將稟報,“要追嗎?”
“窮寇莫追。”賀云勝搖頭,“我們的目的達到了。傳令各船,返回那霸港。另外……派使者去佛郎機艦隊,告訴他們:我們可以交換戰(zhàn)俘和死者遺體。”
副將不解:“為何要對他們這么……”
“這些人值錢呢!”
賀云勝望著海面,冷冷一笑,“他們遠渡重洋而來,人命比天高,可以趁機搞一筆。”
海風吹過,帶著硝煙和血腥,也帶著一絲…銅臭。
......
三日后,西京皇宮,御書房密室。
這是只有皇帝和極少數(shù)心腹才知道的地方。
密室位于御書房地下,入口藏在書架后的暗門,墻壁用三層青磚砌成,隔音極佳。
此刻,密室中燭火搖曳。
胤稷坐在主位,對面坐著三個人——司禮監(jiān)大太監(jiān)陳洪、禮部尚書周弘以及一個身穿青袍、面容平凡的中年文官。
如果趙暮云在此,一定會震驚——此人竟是國子監(jiān)司業(yè),正六品小官,馮應。
“馮先生,”胤稷親手為馮應斟茶,“慶良間海戰(zhàn)大捷,你如何看?”
馮應起身行禮,才緩緩坐下:
“陛下,此戰(zhàn)有三大意義。其一,挫敗佛郎機野心,保琉球藩屏;其二,檢驗新式火炮,驗證東征可行;其三……也是最關鍵的,樹立陛下威望。”
“哦?”胤稷挑眉。
“此前朝野多有議論,說東南戰(zhàn)事、北疆邊防、乃至東征籌備,皆是趙王一手操持,陛下不過是傀儡。”
馮應聲音平靜,卻字字誅心,“如今慶良間大捷的戰(zhàn)報,是以陛下名義發(fā)往各地的。”
“天下人都會知道——是陛下圣明,林豐、賀云勝等良將,才有了這場勝利。”
胤稷眼中閃過贊許:“先生說得對。那接下來呢?”
“接下來,陛下要做三件事。”
馮應豎起三根手指,“第一,重賞有功將士。林豐可封侯;陣亡將士厚恤,傷者厚養(yǎng)。”
“要讓天下人看到,跟著陛下,有功必賞。”
“第二,公開支持東征。陛下之前說要親臨登州壯行,此事要盡快落實。屆時御駕親臨,三軍鼓舞,天下歸心。”
“第三……”他頓了頓,“適當限制趙王權力。”
密室氣氛微凝。
周弘皺眉:“馮先生,趙王剛立大功,此時限制,恐寒功臣之心。”
“不是明著限制,是暗著制衡。”
馮應解釋,“比如,東征艦隊成立后,可設監(jiān)軍一職,由陛下親信擔任。”
“又比如,神機坊可劃歸工部直轄,不再由王府控制。再比如……可封趙王為‘太師’,尊榮至極,但實權削弱。”
胤稷沉默良久,緩緩道:“趙王他…不會察覺嗎?”
“會。”馮應坦然,“但趙王是聰明人,他會明白——這是帝王之術,是平衡之道。”
“只要陛下不過分,不觸碰他的底線,他不會反。因為…他沒有反心。”
“先生如何知道?”
“因為趙王若要反,三藩之亂時是最好的機會。”
馮應目光深邃,“他手握重兵,深得軍心,若那時稍有異動,陛下危矣。”
“但他沒有,反而全力平叛。這說明,他要的是做事,不是做皇帝。”
胤稷長舒一口氣:“先生之言,如醍醐灌頂。”
馮應躬身:“臣只是盡人臣本分。陛下,帝王之路,注定孤獨。”
“可以信人,不可全信;可以用人,不可不防。此乃…為君之道。”
密議持續(xù)到深夜。
當胤稷回到寢宮時,已是子時。
他站在窗前,望著趙王府的方向,心中五味雜陳。
師父,朕知道你是忠臣。
但朕是皇帝,朕要對這個國家負責。
有些路,朕必須自己走。
......
十月初八,九州島,島津家。
陸九淵跪坐在草席上,面前是一張矮幾,幾上放著茶具。
他已經(jīng)換上了東瀛武士的服飾——深藍色小袖,外罩陣羽織,腰間佩著太刀。
若不細看,完全就是個東瀛浪人。
坐在他對面的,正是島津義弘。
這位獨眼大名此刻也穿著便服,正在專心點茶。
茶筅在茶碗中旋轉,發(fā)出沙沙的輕響。
良久,島津義弘將茶碗推向陸九淵:“請。”
陸九淵雙手接過,按照東瀛茶道的禮儀,轉三下,分三口喝完,將碗輕輕放下:“好茶。”
“這是從京都帶來的抹茶。”島津義弘自己也喝了一口,“陸先生在大胤,應該喝慣了吧茶吧?”
“是。但入鄉(xiāng)隨俗。”陸九淵平靜道,“況且,茶道講究‘和敬清寂’,在哪里喝,都是一樣的。”
島津義弘獨眼中閃過一絲贊賞:“陸先生不僅精通我邦語言,連茶道也如此熟稔。若不是親眼所見,真不敢相信你是大胤人。”
“天下之大,何處不可為家?”陸九淵淡淡道,“就像島津大人,不也經(jīng)常說‘武士之道,天下布武’嗎?”
島津義弘大笑:“說得好!那么陸先生,我們直說吧——你代表大胤來找我,想要什么?又能給我什么?”
陸九淵坐直身體:“大胤想要石見銀礦。作為交換,大胤可以幫助島津家……統(tǒng)一九州。”
“統(tǒng)一九州?”島津義弘瞇起獨眼,“口氣不小。大胤現(xiàn)在自顧不暇,還有余力幫我?”
“大胤水師在慶良間大敗佛郎機艦隊,此戰(zhàn)島津大人應該已經(jīng)知道。”
陸九淵道,“這證明大胤有足夠的海上力量。而只要控制了石見銀礦,大胤的財力將更加雄厚。”
“屆時,提供一些火炮、戰(zhàn)船給盟友,并非難事。”
“那大內(nèi)家呢?”
“大內(nèi)家與佛郎機勾結,已成大胤敵人。”
陸九淵聲音轉冷,“東征艦隊第一個要滅的,就是大內(nèi)家。屆時石見銀礦易主,順理成章。”
島津義弘沉吟不語。
他確實心動了。
統(tǒng)一九州,是島津家三代人的夢想。
如果真有大胤支持……
“我需要時間考慮。”他最終道,“而且,就算我同意,大胤如何保證事后不會過河拆橋?”
“簽訂盟約。”陸九淵從懷中取出一卷綢緞,“這是大胤趙王親筆所書的盟約草案。”
“上面明確寫著:大胤與島津家結為盟好,永不互犯。”
“大胤得銀礦,島津得九州。雙方可通商,可聯(lián)姻,可互助。”
島津義弘接過,仔細閱讀。
綢緞上是用大胤字寫的,但旁邊有倭文注釋。
條款確實優(yōu)厚,尤其是“永不互犯”和“可聯(lián)姻”兩條,等于給島津家上了雙重保險。
“趙王的信譽,我有所耳聞。”島津義弘收起盟約,“但此事關系重大,我需要與家老們商議。陸先生可否在此暫住幾日?”
“可以。”陸九淵點頭,“但請島津大人盡快。大胤東征艦隊,最遲明年三月出發(fā)。在此之前,我們需要敲定所有細節(jié)。”
“明白。”
會談結束,陸九淵被帶到客房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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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2章 帝王之路,注定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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