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瀚海東北，苦寒之地。
無邊無際的原始叢林覆蓋著連綿起伏的山嶺，積雪未消，寒風刺骨。
韓忠勒馬立于一處山崗上，手持千里鏡，眺望著遠方的一處山谷。
山谷里，密密麻麻的帳篷綿延數里，炊煙裊裊升起，隱約可見人馬走動。
那是兀術和兀罕殘部的聯軍營地。
兀罕被擒，其殘部三萬多人逃到了瀚海東北，投靠了躲藏在這里的兀術。
有了這么多人的加入，兀術的實力增強不少。
他也知道大胤的軍隊正在追來。
可兀術似乎一點不慌。
而站在山崗上的韓忠放下千里鏡，轉頭看向身邊的慕容春華。
“慕容將軍，你怎么看？”
慕容春華瞇著眼睛看了看遠處的營地，沉聲道：“韓帥，末將覺得，可以打！”
韓忠笑了：“你說怎么個打法？”
慕容春華指著山谷兩側的地形：“這山谷兩頭窄，中間寬，是個口袋陣的好地方。”
“咱們把人馬分成三路，一路堵住谷口，一路從后面包抄，一路從山上沖下去。打他個措手不及！”
韓忠點點頭，又看向另外兩人。
桓武沉吟片刻，道：“韓帥，北狄人合兵一處，有近五萬人馬。咱們只有一萬三千，硬拼的話，就算贏了，也是慘勝。”
納木措年輕氣盛，聞言急道：“怕什么？咱們裝備精良，弓弩強勁，一個能打他們三個！”
“烏丸部要是怕，就在我們羌戎部后面看著，我帶人去沖！”
桓武瞪了他一眼：“我不是怕，是想著怎么少死點人。”
韓忠擺擺手，止住兩人爭執，看向慕容春華：“慕容將軍，你說的打法，正合我意。不過要改一改。”
慕容春華一愣：“怎么改？”
韓忠指著山谷的地形，緩緩道：“三路人馬不變，但打法要變。”
“第一路，堵住谷口，不讓他們沖出來。”
“第二路，從后面包抄，堵住退路。”
“第三路，從山上沖下去，但不是直接沖進營地，而是……”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而是放火。”
慕容春華眼睛一亮：“放火？”
韓忠點點頭：“這山谷里草木茂盛，帳篷又多，正是放火的好地方。”
“咱們從山上射火箭下去，先燒他們的帳篷和糧草。他們慌亂之中，必然往谷口和后面沖。”
“到時候，堵在谷口和后面的兩路人馬，正好以逸待勞，用弓弩射殺。”
桓武聽得連連點頭：“韓將軍此計甚妙。這樣一來，咱們傷亡能少很多。”
納木措更是興奮得直搓手：“那還等什么？趕緊打吧！”
韓忠看向慕容春華：“慕容將軍，你帶本部人馬從左側上山，負責放火。”
“桓武將軍，你帶本部人馬堵住谷口。”
“納木措將軍，你帶本部人馬繞到后面堵住退路。本將帶中軍人馬居中策應。”
三人齊聲應是。
韓忠又叮囑道：“記住，聽我號令。我這邊擂鼓為號，鼓聲一起，慕容將軍立刻放火。”
“鼓聲再起，谷口和后面同時出擊。”
“是！”
半個時辰后，三路人馬各就各位。
韓忠站在山崗上，盯著山谷里的動靜。
身邊的親兵手握鼓槌，只等他一聲令下。
山谷里，兀術毫無察覺。
他剛剛收編了兀罕的殘部，正在重新整編，亂哄哄的一片。
韓忠緩緩舉起手。
“擂鼓！”
“咚——咚——咚——”
沉悶的戰鼓聲在山谷間回蕩。
幾乎是同時，左側山嶺上，無數火箭騰空而起，劃過一道道光弧，落入山谷之中。
帳篷瞬間起火。
糧草堆瞬間起火。
人喊馬嘶，亂成一團。
慕容春華帶著人馬從山上沖下，一邊沖一邊放箭。
箭矢如雨，射得北狄人抱頭鼠竄。
兀術從帳篷里沖出來，渾身是火，在地上打了幾個滾才撲滅。
他抬頭四顧，只見整個營地都陷入火海，自己的部下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跑。
“穩住！穩住！”他扯著嗓子大喊，可根本沒人聽。
范文鏡踉踉蹌蹌跑過來，臉上滿是煙灰：“大王，是大胤人！他們從山上放火！”
兀術咬牙切齒：“沖出去！往谷口沖！”
殘存的北狄騎兵亂哄哄地往谷口涌去。
可剛到谷口，迎面就是一陣箭雨。
桓武帶著桓部騎兵堵在谷口，弓弩齊發。
北狄騎兵人仰馬翻，死傷一片。
“往后！往后沖！”兀術又喊。
可后面也是一樣的箭雨。
納木措帶著納部騎兵堵住了退路，同樣用弓弩招呼。
前后夾擊，箭如雨下。
北狄人被困在火海之中，逃無可逃，死傷慘重。
韓忠站在山崗上，看著這一幕，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傳令，緩步推進，不要冒進。用弓弩慢慢耗，耗到他們投降為止。”
親兵領命而去。
山谷中的戰斗持續了半個時辰。
北狄軍死傷過半，剩下的也被困在火海之中，絕望地抵抗著。
兀術渾身是血，抬頭看著山崗上那個勒馬而立的身影，眼中滿是怨毒。
“總有一天，我要把你們的腦袋砍下來當酒碗！”
一眾部將在一旁哭喪著臉：“大王，別說這些了，快想想辦法吧！再這樣下去，咱們全得死在這兒！”
兀術咬著牙，正要說話，忽然聽到遠處傳來悶雷般的轟鳴聲。
他愣住了。
那是……馬蹄聲？
韓忠也聽到了。
他臉色一變，猛地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東北方向，無邊無際的原始叢林中，無數騎兵如潮水般涌出。
那些騎兵的裝束，與北狄人截然不同——他們披著獸皮，戴著鐵盔，腦后拖著長長的辮子，手中握著比北狄人更長的大刀。
女真人！
韓忠的瞳孔猛地收縮。
“怎么會有女真人？！”
慕容春華、桓武、納木措也都愣住了。
按照之前的消息，女真人還在更東邊的白頭山下，他們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可來不及細想，那些女真騎兵已經沖到了近前。
為首的一員女真大將，生得虎背熊腰，滿臉橫肉，手中提著一柄開山大斧，仰天長嘯：
“女真大王完顏雄在此！胤狗，受死！”
話音剛落，無數女真騎兵如同洪流一般，從側面撞進了韓忠的軍陣。
韓忠的人馬正在全力圍攻山谷中的北狄殘部，陣型早已拉開，根本來不及收攏。
被女真騎兵這么一沖，頓時亂了陣腳。
“列陣！列陣！”韓忠嘶聲大喊。
可已經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