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浩眼看他被所有人注視著。
于是不慌不忙開口道:“這沒有什么可生氣的,百姓貪婪是一方面,他們被人利用也是一方面。”
“我現(xiàn)在問你們,如果我給你一百兩銀子,之后又給你三百兩,可后面有謠傳說我還要給你一千兩,你們會不會去問什么時候給,是否期待謠言中的一千兩銀子?”
這句話可給所有人都問住了。
的確,如果真是這么多次給他們銀子,他們在聽到謠言后,自然也會去問。
沈浩看出幾人心中答案道:“人都有貪念。”
“峰谷縣的百姓因為朝廷的工作失誤,讓貪官橫行作威作福,所以他們是苦怕了,窮怕了,可以理解。”
“誰不想多有銀子呢?我們都想。”
“所以,已經(jīng)配合商部和工部賣過地的百姓,他們想多要銀子沒什么錯。”
“而我們因此無法展開工作導致心中憤怒,也沒有錯。”
“不過百姓給了我們這個權利,我們還是要盡可能做好這件事。”
“至少,不能因為此事被過于左右情緒,要在事情的夾縫中找到最合理的解決辦法。”
“當然,事情無絕對。如果,我說如果,我們真的盡力了,那在項目經(jīng)費有限的情況下,我們再去考慮舍棄峰谷縣的問題,并且問心無愧這四個字雖然你們做到了,但這四個字從來不是我們良知的底線,而身為官員的我們更要以問心無愧這樣的良知底線為恥。”
“畢竟我們現(xiàn)在做的,往小了說是為了讓峰谷縣百姓過得更好。可往大了說,是在強大我們的種族,只有人人富強,大京才會富強,我們才不會再受欺負。”
“所以,我們啊……是先驅者。”
趙光年聞言當時就冷靜下來,最后夸贊道:“老沈,要么說陛下和我爹都信任你,說你絕不會做危害大京和百姓的事情,眼下的峰谷縣明明都這樣了,你還能冷靜為百姓做事,兄弟我佩服你!”
“兄弟我啊,可能有些像我爹,甚至比他還激進,所以我更喜歡的一句話是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當時你殺薛厚熾那個畜生的時候,兄弟我心里非常舒坦。”
“可這件事情讓我發(fā)現(xiàn),兄弟你啊,不一樣,即便是沖動的時候,也能做到德怨平衡,所以你做事都站在了一個理字上,能更清楚地看到一件事情的本質。”
說話的趙光年深出口氣,旋即抬頭猛的就是一杯酒下肚。
南風卻走火入魔一樣,在一旁嘟囔著:“知行合一致良知,沒錯,知行合一致良知不是偽善,也不是爛好人,更不是自身問心無愧便可不管百姓死活,這是真正的圣人之道,好深奧,好深奧。”
張儀卻雙目放光的盯住沈浩,他此刻想起爺爺在沈浩殺了薛厚熾之后對沈浩的評價。
當時他爺爺說沈浩是大京五百年難出的一位圣人。
而且爺爺還說過,沈浩的思想,在這個時代,可能不會被理解,但做出來的功績,絕對會名留千史。
此刻他有些理解爺爺說的話,也難怪爺爺敢和沈浩合作。
馬迎澤卻嘿嘿一笑,他從不想那么多,直接對身邊霜兒道:“我兄弟厲害吧,我跟你說,百姓子弟兵的概念,就是我兄弟告訴我的,而且我兄弟說人心都是肉長的,只有你將百姓放在心上,百姓才會將你放在心上。”
霜兒重重點頭,沈沈公爵的確好厲害,難怪這么年輕就是公爵。
可她興奮之后,眼眸里閃爍明顯的擔憂。
所以不久后,霜兒以奶奶身體不好為借口,先回臨時營帳。
馬迎澤想要送霜兒回去卻被拒絕了。
沒辦法的馬迎澤只能派馬車送霜兒回去。
等回到臨時營地,下車小跑回去的霜兒眼神很堅定。
她聽到沈公爵幾人說的話,心里很清楚沈浩幾人都是在為峰谷縣好。
所以她想阻止明天百姓來要銀子,說是百姓,其實峰谷縣就這么大一點,鄰里鄰居都是親人。
也因為如此,她才想將這個消息告訴所有人。同時她心里很清楚,峰谷縣已經(jīng)得到夠多了,只要別太貪心,沈公爵就不會不管峰谷縣。
況且沈公爵他們對峰谷縣的百姓本就有恩情。
到現(xiàn)在她依然記得清楚,當初馬迎澤和沈公爵如同天降神兵,將她和逃離峰谷縣村民保護起來,并且將作惡多端的縣令抓走。
這些事情,她一輩子都忘不了,也是在那個時候,她的心就給了阿澤。
而他聽說阿澤獸面仁心的稱號時候,她還笑過。
只是她看到阿澤在被稱呼為獸面仁心時候臉上所散發(fā)的驕傲后,她再也沒笑過獸面仁心這個稱號。
可就是這樣一群人,怎么能讓他們因為峰谷縣百姓的所作所為而傷心。
所以霜兒決定挨家挨戶地勸說。
等到霜兒回到臨時營帳,就看到九成的人都還沒睡。
他們圍坐在巨大的篝火面前一個個興奮地討論著。
一名婦女激動道:“明天要是再能拿到銀兩,我可就賺大了。”
“就我那破屋子,都不值五兩銀子,這可翻了好幾十倍,而且他們還給免費蓋房子,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兒。”
另外一人接話:“可不就是么,明天我們就去拿銀子。”
緊接著又有人開口:“你們急什么,要我說,現(xiàn)在還堅持不賣土地的那十幾戶人家,讓他們都堅持住先別賣土地,最好讓價格再高一些,那樣我們還能拿更多銀子。”
這句話讓所有人雙眼一亮。
同時就有人興奮道:“就是,就是啊,要不我們派個人過去告訴他們先別賣土地,最好再漲漲價,那才好。”
說完一群人都笑了起來。
只是有人發(fā)出疑問:“可要是一直拖著不建造房子,我們也沒辦法種地啊,總不能一直買糧食吃,那銀子遲早會花完。”
有人附和說:“也對,萬一價格太高,他們一直不給銀子,那也不是個辦法。”
一時間,眾人陷入短暫沉思。
突然,有人出聲給出個主意:“要不,我們就和今天一樣,還一起去要說法。理由的話,這次……這次就說農(nóng)忙,再不建房子,我們都沒辦法種地了,只要我們給壓力,他們不就給銀子了。今天白天不就是這樣。”
“如果他們要對我們動手,我們就去告御狀,反正京師也不遠。”
隨著一人給出主意后,百姓們又是短暫的沉默。
而且沒人知道,這個出主意的人,是薛虎的一名隱秘手下。
因為白天事后的薛虎總覺得這群百姓就算想貪錢,怕是都沒人明白該怎么貪錢,所以他猶豫后,還是派人過來,準備在關鍵時候給百姓出個主意。
而隨著薛虎的手下一開口,下一刻,所有百姓都贊同開口。
“這個好。”
“沒錯,這個好。”
“……”
隨著百姓一個個叫好,眼前的情況就真如同薛虎所預測的一樣。
只要工部和商部開了口子,多給百姓一次銀子,那百姓的貪婪,將會徹底擊垮沈浩。
而趕過來看到這一幕的霜兒,人都傻了。
她沒想到,事情比她想的還要嚴重。
而且這一瞬間,她覺得眼前所有人都變得很陌生。
和善的鄰居大娘,善良的鐵匠大叔,曾經(jīng)因為她家困苦送給她家糧食的鄰居大哥,全都不在了。
此刻他們眼里只有貪婪。
這一刻的霜兒,忍不住害怕地后退了一步。
也是這時候,有人看到霜兒,立刻就拉著霜兒來到篝火面前。
同時這人開口問:“霜兒,你不是和那個護衛(wèi)統(tǒng)領關系很好,你跟嬸子說說,明天是不是要補銀子,我們什么時候去領銀子”
她這么一問。
周圍的百姓都想起來了,他們今天可是親眼看到霜兒和護衛(wèi)統(tǒng)領騎在一匹馬上,兩人的關系肯定不簡單。
想必霜兒一定知道一些他們不知道的消息。
于是,霜兒就看到一雙雙充滿貪婪和希望的眼神,落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