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字營里兩個老人正蹲在地上聊天,而他們的身后就站著王離這位軍中最年輕的校尉,只不過在這兩個老人面前,王離就像是個伺候人的。
因為這兩個人,一個是掌握上郡三十萬秦軍的蒙恬將軍,一個是老字營里最老的百將,就連蒙恬都要稱呼一聲老哥的老百將。
不過王離的心中也頗有腹誹,您二位都是這么有本事的人物,這時候就不能稍微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嗎,就這么干脆往地上一蹲算怎么回事?
老哥倆一起拉屎呢?他王離是負責給你們老哥倆擦屁股的唄。
這話王離也就敢在心里想想了,要是說出來,老百將會把他怎么樣他不知道,但是蒙恬這個上司,那肯定是饒不了他的,這位不光是他的上司,那還是他的長輩啊,別說自己犯錯了,就是沒犯錯,蒙恬都是想怎么揍他就怎么揍他。
只不過二人卻是誰都沒有理睬身后的王離,此刻二人就蹲在一個帳篷面前,蒙恬看著老百將,老百將卻是一直看著老字營里的人來人往,臉上時不時的有些笑意。
“王家的娃,你當年咋沒來這老字營?”老百將忽然扭頭看著王離問了一句,又追問道,“是慫了?”
王離搖了搖頭,看了一眼蒙恬,猶豫片刻之后仍舊是如實朝著老百將說道:“蒙恬將軍說,我王離不配來這老字營,以前我找過蒙恬將軍幾次,每次都挨踹,后來也就不去了。”
聽到這話,老百將露出個笑容,臉上的皺紋被擠在一起,顯得有些難看,“屁嘞,蒙恬這個龜兒子是在騙你呢,你王離小子自然是夠格的。”
一旁的蒙恬也并未在乎老百將的這一句龜兒子,似乎是早就已經習慣了,“那還能怎么辦?我總不能讓王家絕后吧。”
“哼,就你蒙恬是好人。”老百將冷哼了一聲,繼續朝著蒙恬開口道,語氣隱隱之中有些怨懟,“王家,父子滅五國,一門兩侯爵,真了不起啊,不光功勞大,偏偏還能全身而退,你說氣不氣人?怎么就這么命好呢?當年...”
老百將最終還是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一個人嘆了一口氣,有些落寞地說道:“還真是越老就越容易想起舊事啊。”
王離在身后聽著老百將的這一番話,心下沒有惱怒老百將話中對于王家的不敬,因為據說這位老百將和他父親王賁還有如今的蒙恬是同一輩的兵,甚至蒙恬曾經還和王離說過,這位老百將就算王賁見了也是要叫一聲老哥的。
按理來說這位既然能被王賁和蒙恬二人如此尊敬,又是打了這么多年仗,怎么也不應該只是個百將,王離問過蒙恬,但卻是沒有得到回答,想來就是與這位老百將口中的舊事有關了。
這位顯得老態龍鐘的秦軍百將,可謂是神秘的很。
“你說那小子能帶回你要的人頭嗎?”蒙恬忽然朝著老百將開口問了一句,他已經知道了身旁這位老哥對于嬴佑這個長孫的要求,此刻不免關心了起來。
“那小子不愧是嬴家的種,瘋的很,嘴里還一套一套的,對我的胃口。”老百將在提起嬴佑的時候嘴角露出了些許笑容,然后才看向了蒙恬,“你不是那小子的叔公嗎,怎么,對這個晚輩就這么沒信心?”
蒙恬聞言笑著擺了擺手,無奈地說道:“正因為是長輩,所以才擔心啊,這就是所謂的關心則亂?”
“嘖嘖。”老百將聽到蒙恬的話,忍不住咂吧了下嘴,嘴里罵了一句粗口,“他姥姥的,我是越老越念舊,你是越老越矯情,怎么老了就這么惹人討厭呢?”
蒙恬聽到這話也是跟著自嘲一笑,與老百將一起看著人來人往的老字營,就在二人言談之際,忽然傳來一道極為刺耳的歌聲。
“大爺我叫許七喲,昨個兒出營今個兒歸,手里多了頭兩顆喲!”
“得了,人回來了。”老百將聽到這熟悉的歌聲,就知道是許七和嬴佑兩個人回來了,“還記得許七這小子嗎?這么多年下來一直沒變,還是愛問別人家里有沒有待嫁的姑娘,還是愛用他那副破鑼嗓子鬼哭狼嚎。”
蒙恬笑著起身,朝著老百將輕輕點頭,他這個名義上的老字營最高長官,是認識許七這位樂觀開朗的秦軍漢子的,如今在軍中傳唱的那些俗歌,有相當一部分是許七創作,然后經過蒙恬的潤色和傳播才在軍中流行開來。
沒過多大會兒,嬴佑和許七兩個就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勾肩搭背,一副好兄弟的樣子,許七擱著老遠就朝著老百將那邊招手,“老家伙,人頭給你帶回來了,這小子歸我了啊!”
許七的話剛一說完,嬴佑就用胳膊肘杵了一下他,小聲提醒道:“蒙恬將軍在旁邊呢。”
聞言許七揉了揉雙眼,聚精會神地看了一眼,這才看清了蒙恬的面容,他原先還真沒認出蒙恬來,只以為是老百將隨便找了個年紀差不多的老人一起聊天,卻是沒想到這人是蒙恬啊。
“喲,蒙恬將軍啊。”在認出蒙恬之后,許七頓時換了一副臉色,一路小跑就跑到了蒙恬身邊諂媚道,“小的許七,您之前見過的,您老人家怎么來了,胳膊腿酸不酸啊,要不要小的我給您揉揉啊?”
看著許七這副混不吝的樣子,一旁站著的老百將無奈地扶住了額頭,剛才他還在蒙恬面前夸許七呢,如今看來真是自己閑得蛋疼了,就這玩意也值得夸?
“滾蛋。”老百將沒好氣地在許七屁股上踹了一腳,然后將目光看向了緩緩朝著自己走來的嬴佑,“頭帶回來了?”
聞言嬴佑輕輕點頭,并未急著說話,而是將提在手里的人頭直接丟在了老百將的腳下,接著才開始交代起了過程,“其實這個人不能算是我殺的,是許哥把他砍的就剩下一口氣了,留給我的。”
“我其實是抓了個匈奴王子回來的,但是半路上遇到了一隊匈奴人,為首的那個家伙叫鐵木爾,是匈奴人的大將,被他把那個匈奴王子給救走了。”
見嬴佑如此坦然,一旁的許七也不禁無奈地嘆息了一聲,平時挺不要臉的一個小子啊,怎么這時候就這么實誠呢,偏偏要把撿人頭的事情說的這么詳細,真就不怕老百將因為這個趕你離開?
在聽完嬴佑的話之后,老百將的臉上仍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神色,淡淡朝著嬴佑開口道:“你小子為甚不隱瞞呢,就不怕我因為你這顆人頭是撿來的就算你沒過關?”
“兄弟之間,不好說假話的。”嬴佑朝著老百將燦燦一笑,如此說道,后者欣慰地點了點頭。
“成,總歸是你小子自己砍下來的,能讓許七這么個玩意兒心甘情愿幫你打下手,也是你的本事。”老百將朝著嬴佑笑了一聲,又掃了一眼身旁同樣笑意連連的蒙恬,朝嬴佑開口道:
“你這個兵,老子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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