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的河南地,風雪依舊,戰事依舊。
這場雪已下了近一個月了,此刻在河南地的土地上,積雪的厚度已經厚到了一個令人瞠目結舌的地步,地上的即便是最淺的地方,也足可以沒過馬蹄了,有些地方的積雪,甚至會沒過馬的膝蓋。
在這樣的天氣里,沒有人愿意待在外面,可是此刻的河南地上,正有兩隊人馬在不斷地追逐與被追,匈奴人和老字營秦軍之間已經在風雪中糾纏了五天,老字營的傷亡不小,已陣亡一千有余。
至于匈奴人的傷亡,盡管是老字營的數倍,但仍舊不夠,光憑老字營是無法殺光這十多萬匈奴人的,所以他們只能拖,拖到冰消雪融,拖到秦軍的支援到達。
可是如今雪非但沒有要化的跡象,反而是越下越大,這便也意味著,老字營還要再拖延匈奴人不知多少時間。
更為糟糕的是,老字營攜帶的干糧,只夠吃三日的時間了,過了這三日時間,那他們就徹底沒有食物了,在這茫茫白的雪地中,是找不到任何可以吃的東西的。
“呼。”嬴佑呼出一口熱氣,搓了搓手,又搓了搓早已被凍僵的臉,此刻少年郎的臉上早已不見原先的白嫩,只剩被風霜摧殘過的痕跡,“王哥,給你!”
嬴佑將一張大餅掰成兩半,一半留給自己,一半丟給一旁雄壯的王嶺,王嶺的身材幾乎如同一座小山一般,吃的自然也要比別人多,故而他的干糧也只剩下最后一日了,嬴佑清楚,所以將自己的干糧給了他。
王嶺接過那半張大餅,剛想推辭回去,就聽到一旁的老百將開口道:“這小子給你就拿著,你王嶺吃了餅,多殺幾個匈奴人就是。”
“就是,都是一群大老爺們,都是兄弟,這還不好意思?”許七也在一旁插嘴道,接著拍了拍王嶺的后背,“今天這小子給你,明天我給你,后天姚進給你,總之有我們一口吃的,就不會讓你餓著!”|
“姥姥,老子還沒答應呢!”姚進見許七自作主張幫自己下了決定,立馬罵了一聲,可罵完之后就也朝著王嶺一笑,“老子的干糧給你許七是不行,給王大個子倒是可以!”
王嶺聽著幾人的言語,也不再推辭,張口就吃起了嬴佑丟給他的那半張大餅,很快就吃了個干凈,雄壯的漢子摸了摸嘴,摸著腦袋木訥一笑,“嘿嘿,等回去了,俺請你們吃飯!”
聽著王嶺的話,在他身邊幾人都是笑的大聲,這一笑,便扯動了身上的傷口,此刻幾人包括嬴佑在內,全都帶著傷勢,
許七的肩膀被一道箭矢貫穿,最后是被生拔出來的,這讓他每次拉弓的時候都要忍不住疼的罵上一句娘,王嶺的胳膊上,小腿上都有著數道傷口,姚進的傷勢最重,小腹處被人直接來了一刀,差點就被直接開膛破肚,可即便如此,他打起來還是像個瘋子一般沖在前面。
至于老百將和嬴佑,也都帶著傷,老百將的后背被結結實實砍了一刀,被砍的時候沒穿甲胄,故而這一刀砍的極深,此刻老百將也已經穿上了一位陣亡秦軍的甲胄,那道駭人傷口已被甲胄遮掩住了。
而嬴佑腋下也被一名匈奴人拿著錘子來了一下,雖然沒給嬴佑帶來什么外傷,但卻是讓嬴佑的肋骨斷了一根。
其余的老字營秦軍,沒帶傷的,幾乎一個沒有,無非輕重罷了,可即便如此,此刻所有人的臉上都是帶著笑容,對于他們來說,沒死就是好事,受點傷算什么?就是死了,只要最后能讓那些匈奴人全都下來給他們陪葬,那對他們來說也是好事啊。
“老百將,您說這雪什么時候能停?”嬴佑抬頭看了一眼半空中飛舞的雪花,扭頭朝著一邊的老百將問道,這場雪下的越久,那對于此刻的老字營而言,也就越不利,因為這意味他們還要再拖延匈奴人不知多長時間。
“老子怎么知道?我又不是神仙,還管得了老天的事情?”老百將笑罵了一聲,也跟著嬴佑一起抬頭看天,隨即露出苦笑,“七天,若是七天之后,這雪還是沒有停下來的跡象,那就沒轍了,只能和那幫狗娘養的匈奴野狗拼命去了。”
嬴佑在一旁聽著老百將的話,沉默不言,這場雪原本是阻礙住了匈奴人轉移的腳步,成為了他們的絆腳石,可是如今卻是反過來了,成為了匈奴人的保命符。
本來今年的雪就來的格外早,所有人都是估計這場提前降臨的大雪下不了多久,可令人沒想到的是,這場雪卻是一直下到了今天,算著日子,已經到了入冬的時候,是以往下雪的日子。
若是這場雪一直下上一個冬天的話,那老字營就算是要徹底死在這片雪地上了,不過真要是那樣,匈奴人也會被這場雪給埋葬的。
因為這場雪的緣故,無論是老字營秦軍還是匈奴人的行軍速度都是很慢,即便雙方都是騎兵,但此刻比之步卒在平地上的速度快不了多少,而步卒在這樣的天氣中,根本無法行動。
人算終究不如天算,老天執意要下這一場雪,那便誰都沒有辦法,先前的匈奴人沒有辦法,如今的老字營秦軍同樣是沒有辦法,所以老百將才會說,七天之后,若雪還未停,那就直接找匈奴人拼命去。
七天之后,老字營的干糧無論如何都是會吃完的,那與其被這場雪埋葬,倒不如死在沖鋒的路上來的干脆。
“七天之后雪若是不停的話,那我們就掉頭回去拼命,會怎么樣嗎,我說不好。”老百將再次重復了一邊先前的話,似是在徹底下定決心,然后就露出了一個笑容,“不過我想,砍了頭曼那條老狗的腦袋,應該不難。”
“你小子畢竟是大秦的長孫,也是我老字營里最小的兵,所以此戰無論如何,我們都要護著你這小子,不會讓你先死,要是我們都死光了,那也就沒人護著你小子了...”
“到時候就沒辦法了。”
老百將的語氣中充滿了無奈,對于這老天的無奈,只要他們的干糧耗盡,那老字營的傷亡就會劇增,這是誰來都沒有辦法的事情。
“嘿嘿,我還欠您一顆人頭呢。”嬴佑嘿嘿一笑,側頭朝著老百將說道:“之前答應過您,要砍了頭曼的人頭,我這個人還沒食言過,這次也不會的。”
話音落下,嬴佑便又抬頭看向了天空,這一次少年的眼神中不再是無奈,轉而變成了堅毅,臉上也不再是苦笑,反而多了幾分隨性和決絕,“之前看我皇祖祭天,說是向天禱告,可那語氣和命令老天也沒什么兩樣。”
老百將聽著嬴佑的話面露疑惑,不知嬴佑話中的意思,而下一刻嬴佑就指著天空朝老百將朗聲道:“什么老天不老天的,天公不作美如何?天不利我又如何?都去他娘的吧,我們姓嬴的...”
“總是要與天公試比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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