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老百將的話,正在地上搜刮的老字營秦軍全都愣了一下,聽老百將的意思,這是要他們吃人肉了?
即便是老字營的秦軍,其中吃過人肉這種東西的,那也是極少極少的,所以此刻他們的內心或多或少都有些抗拒,連帶著手上的動作都是慢了下來。
“他姥姥的,什么時候了,還管這個?”老百將見狀當即罵了一聲,地上的秦軍被這一聲罵給罵回了神,強忍著心中的不適砍起了匈奴人的肢體。
若只是砍尸體這種事情,放在平時對于他們來說那根本不叫事,但一想到自己要吃這玩意,那他們就忍不住有點惡心了。
嬴佑吞咽了一口吐沫,然后一劍砍下了一條匈奴人的胳膊放在馬上,其余的秦軍也都是一樣的動作,很快他們就搜刮干凈了匈奴人身上的食物,攜帶了相當數(shù)量的肢體。
等所有秦軍都是上馬之后,老百將才是抓起一條胳膊,就那么直接撕咬了一口進嘴里,大口咀嚼著匈奴人的血肉,然后一個吞咽直接咽進了肚子里去。
“呸!”在吃完一塊人肉之后,老百將從嘴里吐出一口血水,緊接著就是罵道,“這匈奴人他娘的洗不洗澡啊,真他娘難吃!”
說完這一句,老百將卻又是露出一個笑容,朝周圍的秦軍講道:“可難吃也沒辦法,眼下還不到最后關頭,你們就是想死老子都不能讓你們死,搶來的干糧大概還能支撐一天,那就給你們一天的時間接受吃人肉這件事情,反正到時候你們也沒得選!”
周圍的秦軍聞言紛紛露出苦笑,撇頭看了一眼馬上的那些肢體,這玩意他們還真不好下嘴,確實是需要做一番心理建設的。
“如今都吃好了,那咱們就撤!”老百將下達了撤退的命令,匈奴人當然不會只有這么一支騎兵在追他們,秦軍都不用想就知道,他們的屁股后面肯定還有別人。
在殲滅了這支沖的最快的匈奴騎兵之后,老字營得到了一次相當不錯的補給,那些匈奴人原先剩下的戰(zhàn)馬因為混戰(zhàn)的原因,早就跑了個干凈,所以此刻老字營仍舊是一人一馬的配置。
若是那些匈奴人的戰(zhàn)馬沒跑的話,那大可以被他們直接拿來就用,或者是宰了吃肉,但眼下就不用想了,如今對于老字營來說,沒了馬,等同于沒了命。
“姚哥,怎么樣?”肩膀上挨了一刀的嬴佑此刻用雪蓋在傷口上,以此來減少失血,同時對著身邊的姚進關心問道,這位矮小秦軍在剛才又受了兩處傷,一處在后背,一處在肩膀。
“呼。”姚進深吸一口氣,臉色有些猙獰,然后朝著嬴佑擺了擺手,“就剩一口氣了,估摸著還能沖一次,也就一次了。”
“但愿能有再沖一次的機會,可別讓老子這一口氣撐不住了,然后死了個球的,怎么著也得再換幾個匈奴人才是啊。”
姚進如此說著,接著就扭頭看向了一旁的老百將,看似隨意可實際上卻十分決絕的說道:“下次殿后,我去!”
說完,這位矮小秦軍苦笑一聲,語氣中竟是有些無奈,“反正是活不下了的啊。”
“嗯。”一旁的老百將聽著姚進的話輕輕點頭,可神色卻是有些凝重,突然,這位老人對著身邊的矮小秦軍破口大罵,“他姥姥的,老子不是早就和你說過了嗎,讓你打仗別那么瘋,你怎么就是不聽老子的?!”
“現(xiàn)在要死了,舒服了?就能小子能?就你姚進是好漢?!你他娘的...”
老百將罵的突然,可是罵道后面,卻是怎么也罵不下去了,這位老人的臉上此刻頭一次流露出些傷感的情緒,對于姚進,他是有些特殊的感情的。
因為這小子很像年輕時候的他,打起仗來很瘋,比誰都瘋,有時候連老百將都要擔心這小子會不會把自己給瘋死了,所以他被老百將安排成了伙夫。
若是老百將不在意姚進這位矮小秦軍,那又怎么會做如此特意的安排呢?
老百將罵著罵著便沉默了,一直沉默了好久,忽然扭頭再次看向姚進,但這一次,老人只是看著,什么也沒說。
而嬴佑在一邊聽著姚進和老百將的話,心情格外沉重,他,許七,王嶺,姚進,曾經是一起光著身子洗過澡的好兄弟,對于這幾個人,嬴佑也是有特殊的感情的,雖然老字營里人人都是兄弟,但對嬴佑來說,姚進是和其他人不一樣的。
可是現(xiàn)在,這位自己的好哥哥卻是明擺著活不下去了,只剩下最后一口氣在撐著,在等著下一次的沖鋒,好讓自己最后再瘋狂一次。
自從入了老字營以來,嬴佑便從未哭過,可是此刻少年的眼眶中閃爍著點點淚光,側頭看了一眼姚進,卻又立馬轉頭,抹掉了眼角的淚水,“他姥姥的,風真大,迷了眼了。”
姚進聽著嬴佑說的瞎話無奈一笑,用手輕輕拍打著這位少年的肩膀,“小子,回去幫我跟新娘子說一聲抱歉,沒辦法幫她抬轎子了啊。”
聽著姚進的話,嬴佑低著頭,沒說話,姚進見狀還想在說些什么,可少年卻是突然回過頭來,眼淚不知何時已經流淌了出來,“別和我說!你有種就自己回去說去,你有種就和我回咸陽城去,你答應過我的,你答應過我跟我一起回咸陽城去的,我...”
嬴佑的語氣格外激動,可是說到后面,卻是怎么著也說不出來了,與先前的老百將如出一轍,此刻他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在發(fā)泄完之后的沉默了。
一直沒說話的王嶺此刻突然開口了,這位雄壯又木訥的漢子朝著姚進嘿嘿一笑,用輕松地語氣說著,“可惜了,以后吃不上做的飯了,其實以前一直沒好意思說...”
“你姚進做飯,真他娘的難吃!”
聽到這話,姚進笑了笑,原本傷感的氣氛也被沖淡了不少,也就在這時,在后方巡視的許七趕了回來,“后面又有一隊匈奴騎兵追上來了,人數(shù)和咱們差不多,看速度甩不掉,而且聽著后面的動靜,匈奴的主力也離的不遠。”
聽到許七的話,老百將皺起眉頭,這種情況老字營自然不可能像先前一樣,掉過頭來吃掉那支匈奴騎兵了,所以也就剩下了一個辦法。
因為一旦和那支騎兵交戰(zhàn),他們是沒辦法像先前一樣快速解決掉那些人的,而拖的時間一久,匈奴人的主力就會到,到了那時候,他們就全要死在匈奴人手里了,所以,他們只能再次找人殿后。
這般想著,老百將的目光轉而看向了姚進,而后者則是早就對著他笑了起來,“嘿嘿,他姥姥的,老子剛說完就來了,正好!”
姚進聽到許七的話嘿嘿一笑,接著便扭頭看向了老百將,“老百將,給我一千人,別管是后面追的那支匈奴騎兵,還是后面的匈奴主力,我都給你攔住!”
聽到姚進的話,不知什么情況的許七立馬轉頭看向了他,而姚進則是嘿嘿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身體,“我不成了,就剩下最后一口氣了,就等著給你們殿后呢,如今算是遂了我的心愿了!”
姚進的話說完,回應他的是許七無盡的沉默,即便是平時話最多的許七,此刻也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得了得了,別跟個娘們一樣。”姚進朝著許七笑了一聲,接著扭頭看向了老百將,“那就我去?”
老百將聞言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姚進最后的請求,而與此同時,嬴佑,王嶺,許七三個忽然是異口同聲地說道:“一路走好。”
聽到三人的話,姚進露出一個笑容,接著這位矮小秦軍便一把拽掉了頭上的發(fā)冠,任由頭發(fā)披散下來,隨風飛舞,在這之后,姚進似是解開了全部枷鎖,無比放肆。
而這位矮小秦軍最后留給他們這些兄弟的,便只有一個看起來無比雄壯的背影,還有他此生的最后一句話:
“諸位,我姚進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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