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為首的漢子說完倒也干脆,直接將手里用來割草的刀丟在了地上,然后招呼著后面的人說道:“都放下,都放下,都讓人家包圍了,還打個球。”
后面的那些人在聽到漢子的話之后也全都將手中的家伙給丟到了地上,接著直愣愣站在原地,漢子見狀又是扭頭朝著嬴佑開口道:
“打算聊什么?要是你要殺人的話,那就殺我這個頭頭好了,我身后的這些兄弟都是老實人,沒做過什么惡事,不該死。”
嬴佑聽著眼前這名漢子的話忍不住一笑,抬手示意其他的無衣軍將弩箭給抬了起來,接著朝那漢子說道:“問你幾個問題,如實回答便是,回答的好了,自然無事。”
漢子聞言點了點頭,示意嬴佑只管說便是,嬴佑見狀看了一眼漢子身后的那些人和最后面的草廟村,揮手示意讓無衣軍進屋子里搜搜,看有沒有漏網之魚。
眼見無衣軍要進屋子搜查,先前還是很配合的漢子當下就有些急了,忍不住朝著嬴佑開口道:“搜村子做什么!能打的都在這里了,剩下些老弱婦孺,你動他們干什么?!”
嬴佑并未去理睬一旁漢子的喊叫,漢子見狀就要朝他撲過來,卻是被兩名無衣軍當場拿下,之后嬴佑也將目光看向了無衣軍從屋子里帶出來的人,確實如那漢子方才所說,都是些老弱婦孺。
見狀嬴佑這才是扭頭看向了那個漢子,示意無衣軍把他放開,接著開口說道:“你是這次的叛亂的亂民?”
“是!”漢子回答的干脆,接著又是解釋道,“附近幾個村子被征了徭役,因為那幾天下雨下的實在是大,根本走不了路,耽誤了日子,就算到了地方也是個死,這才開始反了!”
“秦軍小子,瞅你沒多大年紀,估摸著也不懂這些,反正你要是因為這個要殺老子,那就殺好了,但別為難俺的弟兄和鄉親們。”
嬴佑聞言卻是并未像漢子預料的一般暴怒,反而是沖著他點頭笑了笑,在那漢子疑惑的目光之下,嬴佑又開口問道:“你們反了之后,有沒有禍害過其他百姓?”
“沒有!”
見漢子仍舊是回答的干脆,嬴佑便也笑著問道:“那如今世道這么亂,你們不搶百姓的,難不成去搶秦軍的?”
“都不搶!”漢子聞言搖了搖頭,接著又是朝著嬴佑繼續解釋,“別人我不知道,反正我就是因為不想去徭役的地方白白送死,這才造反的,禍害其他百姓的事情我從來沒干過,秦軍太厲害,我也不讓我的弟兄們去送命。”
嬴佑聞言輕輕點頭,又是問道:“那你們的吃飯怎么解決?靠你們自己的存糧?怕是不夠吧,可別糊弄我,既然我問了你這個問題,那自然是對百姓有過一番了解的...”
“百姓的家中就算有存糧,可在這個世道下手里誰留得住?又怎么養活你們這兩百多號人?你不去搶百姓,也不搶秦軍,那你的糧食從哪來?”
見嬴佑清楚這個,那漢子眼神訝異,本以為嬴佑是個不知道從哪來的官宦人家的小子,專門來找他們這些人換軍功來了,可如今聽嬴佑這么一說,感覺不是啊。
漢子看了一眼嬴佑,見后者的耐心快要被消耗完了,當下也是開口解釋道:“我們是不去搶其他的百姓,也不去搶秦軍的,我們是靠給搶其他叛軍的糧食過活的!”
嬴佑聽到這個新鮮的說法忍不住一笑,朝著那漢子又是說道:“哦?仔細說說。”
漢子見嬴佑對自己這伙人很感興趣,當下心里也放松不少,若是嬴佑想殺他們的話,那恐怕是早就殺了,如今拖到了現在,說明眼前的這個秦軍小子是真想聽聽他們的話,沒在拿他們耍笑。
想到此處,漢子也不再啰嗦,干脆是把自己的前前后后說了個清楚,“我不是草廟村的本村人,我是河谷村的,之前被征伐徭役,走到半路之后因為下雨誤了日子,這才回頭反了...”
“在我之前,其實已經有好幾個和我一樣心思的人反了,他們也都是被征了徭役,最后因為大雨誤了日子,這才決定造反的,他們造反比我要早。”
“可等我回河谷村之后,發現村子里已經遭了殃,他姥姥的,都是那幫在我前面造反的家伙干的,是那幫打著造反的名號卻去禍害百姓的王八蛋干的!沒見他們對秦軍怎么樣,盡他娘的對鄉親百姓下毒手了!”
“見村子被毀了,我就帶著跟我一起去服徭役的弟兄找了村子里還活著的人,打聽了來村子里禍害的王八蛋往哪兒去了,然后帶人追了上去,砍了那群王八蛋的腦袋,把糧食給帶了回來。”
“接著我就帶著人在這一帶游蕩,不敢招惹秦軍,因為不想帶著兄弟們去送死,也不去禍害鄉里百姓,因為對不起自己的良心,就只能對那些禍害百姓的王八蛋動手了,前后給我殺了三批人,全是進村禍害的王八蛋。”
“在這期間我收納了不少好小伙子,隊伍也壯大成了兩百多人,也救了不少遭難的老百姓,攢了不少存糧,想著帶著他們游蕩不是個辦法,就找了草廟村這么個落腳點。”
“該說的我都說完了,信不信由你!”
漢子一連串說了許多,說完之后也就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副要殺要剮隨便的架勢,嬴佑看著漢子的樣子忍不住一笑,接著漢子身后的百姓走去。
嬴佑緩緩走到一位老人的面前,對著他問道:“老人家,方才那家伙說的話是真的嗎?他和他手下的人,真沒禍害過百姓,反倒是從其他賊軍手上救了你們?”
老人在聽到嬴佑的話之后連連點頭,接著就要給嬴佑下跪,嘴里仍是說道:“大人,都是這姓彭的后生救了我老頭子啊,要不是他,我早不知道死哪兒去了,他是好人...”
“大人可千萬莫要錯殺好人啊!”
嬴佑見狀連忙托住老人下跪的身軀,可除了老人之外,其余的那些百姓竟也都是跪了下來,嘴里全都說道:“大人莫要錯殺好人!”
眼見著密密麻麻跪倒的一片人,嬴佑對于漢子先前的話也信了不少,便是朝著這些跪下的百姓說道:“我可以答應你們,不會殺這里的一個人。”
話音落下,無論是下跪的百姓,還是已經繳械的賊軍全都爆發出一陣歡呼聲,就連先前躺在地上一副無賴架勢的漢子也坐了起來,大老爺們此刻竟是忍不住感動的哭了起來。
而嬴佑見狀也笑著往回走去,走到那個正在抹眼淚的漢子身邊,對著他的大腿踢了一腳,笑著說道:“有種!就沖你做的這些事情,我可以做主,免了你的罪過,不光如此,還要給你表功!”
漢子聽到嬴佑的話,抹了一把臉,接著一臉不可思議地問道:“當真?我知道我犯的那是死罪,你說的是真的?你這個小子才多大年紀,就算當官了能當多大個官,說話能管用?”
聽到漢子的話嬴佑忍不住一笑,沒想到自己竟然還是被眼前的漢子看不起了,接著嬴佑就指了指自己,開口說道:“我叫嬴佑,是皇帝陛下的孫子,大秦的太孫,因功獲封定襄侯...”
“這個官夠不夠大?說話管不管用?”
“如今的三川郡,找不出說話比我管用的了,整個秦國也找不出幾個比我說話管用的,除非皇帝陛下不樂意了。但天高皇帝遠,他就算不樂意了,那也管不著我不是?”
“多的就不和你多說了,總之在這兒我說了算,我說了不殺你,那就是不殺你!”
漢子聽完嬴佑那一連串的身份之后已然傻眼了,而在聽到嬴佑最后的那幾句話時更是忍不住咽了一口吐沫,對于嬴佑的身份再也沒有質疑了。
他活了這么多年,就沒見過有人敢這么調侃秦國的皇帝陛下的,這要不是秦國皇帝的孫子,那還能是誰?
嬴佑看著一臉驚訝的漢子,忍不住一笑,再次踢了一腳那漢子,笑問道:“剛才聽你救下的老人家說你姓彭,叫個啥名字?”
漢子咽了一口吐沫,好半天才是回過神來,聽到嬴佑的問題之后也是立馬答復道:
“彭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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