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同嬴政稟報完事情之后,馮去疾這位大秦右相便告退了,這位大秦右相終歸不似李斯那般被嬴政所寵信,故而顯得極為有分寸。
在馮去疾走了以后,嬴政和嬴佑這對爺孫繼續(xù)走在路上,嬴政忽然開口說道:“馮去疾這個人,你可以多留心一些,他不算差。”
嬴佑聞言眼神有些疑惑,而嬴政見狀則是笑著朝嬴佑說道:“呵呵,朕也不能是個不錯的人就用,這天下向來不缺什么有才的人,朕也不缺乏發(fā)現(xiàn)他們的眼光...”
“所以就得看用起來順不順心了,馮去疾固然不錯,可他終究比不上你外公那條老狐貍。”
嬴佑聽著嬴政的這一番話頓時了然,笑著點了點頭,而嬴政又是說道:“像是你外公李斯,還有蒙恬和蒙毅這對兄弟,他們對朕要勝過對你,這是沒辦法的事情,所以他們你不用去考慮。”
“如今在我大秦的重臣之中,重新出山的王賁算是你的,除此之外你就沒人了,至于這個馮去疾嘛,朕留給你。”
“留給你去慢慢收服他,讓他成為可以為你效死力的人。”
嬴佑聽著嬴政的這一番話輕輕點頭,心中也不得不感慨嬴政的用心,這位皇祖還真是替自己想的很周到,很細致了,這在嬴政身上是一件很難得事情...
在嬴佑這個太孫以前,嬴政這位皇帝陛下,又哪里會如此替人考慮?
爺孫二人走到了咸陽宮的亭臺樓閣之上,在這里嬴政停下了腳步,自上而下俯瞰著眼前的咸陽宮,如同一尊神明在俯瞰凡間一般。
“這用人之道啊,其實說來也簡單。”嬴政并未去看在他身邊站著的嬴佑,但卻是開口道,“無非是發(fā)現(xiàn)人才,然后把他們安放在合適的位置上去...”
“至于怎么駕馭他們呢,也無非就是賞罰分明,一句君不負朕,朕不負君便是可以的了,當然這都是要建立在咱們這個君自己夠強的前提下。”
嬴政如此說著,忽然扭頭看向了嬴佑,朝著這個孫子笑道:“朕這個君王,自然是個強人,無需擔心那些臣子包藏禍心,至于你這個未來的君王嘛...”
“想來也會是個強人了,但你父親應(yīng)該不會是了,所以你要怎么做呢?姑且做個人們口中不是那么孝道的兒子吧,在朕之后,你父親若是繼位,你必然是太子,到那時候,你要做的不是去想怎么做好一個兒子,這是家事而非國事。”
“你要去想的是,怎么樣做好一個權(quán)臣,你父親那樣的性子,很容易被底下的臣子裹挾著走,倒也不能說不好,但起碼在眼下這個局面,不算好。”
“亂世用重典,我大秦如今的情況,將來必然有一場大亂,到那個時候,光憑你父親的手腕...不夠,得需要有一個說了話就能算的人才行。”
“這人可以是你外公李斯,也可以是蒙家那對兄弟,甚至還可以是你的岳父王賁,但最好的,其實還是你。”
嬴政如此說著,接著緩緩伸手放在了嬴佑的肩膀之上,朝著他開口說道:“你可以以太子的身份掌控廟堂,替你父親在亂世做出一些決策,姑且把你父親當成一個宰相去用...”
“你父親那樣的性子,對你又是很愛護,想來定然不會怪你,至于其他人的那些唾沫星子,比如說你毫無父子情誼,無君臣之禮什么的,全都不要去理會便是。”
“孫兒明白。”嬴佑聽完嬴政的這一番話緩緩點頭,他清楚嬴政的意思,故而此刻答應(yīng)的很痛快,也隨即一笑道,“我父親誠然也不會怪我的。”
看著嬴佑這幅樣子,嬴政露出了一個開朗笑容,點了點頭道:“是啊,在做父親這件事情上,他做的很好。”
“王翦老爺子走了,朕的心里其實還是覺得有點突然,在這之前,朕有時候還總覺得朕是那個想要一統(tǒng)天下的秦王,王翦老爺子也還是那個我大秦的無雙戰(zhàn)將,一切都宛若昨日一般。”
“可如今這位老人已經(jīng)入土了,至于朕這個昔日的秦王,如今的皇帝,又會在哪一天呢?朕老了,是朕的老了,但那又怎么樣呢?”
“老天還是眷顧朕的,給了朕一個好孫子,讓朕可以放下不少擔子了。”
嬴佑聞言沒有說話,聽著嬴政對于生死的感慨,嬴佑抬起頭看了一眼嬴政,嬴政的年紀其實不算大,但卻已經(jīng)很顯老了,這是因為日夜操勞所導(dǎo)致的。
嬴政見嬴佑朝著自己看了過來,臉上露出一抹笑容,聲音柔和道:“你要讓那些討厭的儒生入軍去,這倒是個新鮮的主意,說說為什么要這樣?”
嬴佑聞言收斂起幾分情緒,平靜開口道:“孫兒在軍中發(fā)現(xiàn)一個現(xiàn)象,那就是我秦軍固然是我秦國奠定天下的基石,可他們當中有許多人不把百姓當回事...”
“我曾經(jīng)在關(guān)中的一個小村子里待過,那兒的百姓平日里被秦軍欺壓慣了,所以見到秦軍便向見到虎狼一般,孫兒本以為我大秦的虎狼之師從來是對敵人,沒想到對自己人也一樣。”
嬴佑的這一番話說的極為放肆,可嬴政聽了之后也不惱怒,只是淡淡說道:“行軍打仗,在路上其實就跟蝗蟲過境是一個道理,你看到的那些人,多是老卒,這種習慣早就刻在他們骨子里了。”
嬴佑聞言點了點頭,并不否認嬴政的話,但卻還是開口道:“可這種習慣會讓我秦國失去民心,如今的秦國經(jīng)不起這樣了...”
“那些將士曾經(jīng)是我大秦這個空前巨大的帝國立國的根基,如今自然也還是,但他們?nèi)羰窃龠@么下去,同樣也要成為我大秦的掘墓人。”
“若是民心不得平復(fù)的話,光靠打仗,打到吐血都不會有個停的,所以這種現(xiàn)象必須要遏制下去,那些儒生進入軍營,其實就是為了這個,要讓我大秦的將士明白一個道理...”
“不能打贏了仗,卻丟光了民心。”
嬴政聽到嬴佑的這一番話連連點頭,對此很是認可,接著開口說道:“嗯,便是按照你的意思去做吧,你做事,朕向來是放心的,需要多少日子去做?”
“這肯定是個需要用很長時間去進行的工作,一時半會肯定完不成,但起碼我要盯著開個頭。”嬴佑坦然回復(fù)了嬴政的問題,接著又是說道,“那些儒生進入軍營之后,我要親自去看看情況,如果不出什么問題的話...”
“我也就不會刻意盯著了,章邯可以幫我的忙。”
嬴政聞言輕輕點頭,又是朝嬴佑說道:“那就給你幾天時間,若是沒什么問題的話,就著手準備跟朕一起巡游的事情吧。”
“嗯。”嬴佑點頭稱是,而嬴政忽然轉(zhuǎn)過身來,摸了摸嬴佑的腦袋,臉上飽含笑意,柔聲開口說道:“等這趟巡游完了...”
“朕就真的可以放心把秦國交到你的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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